摊在华商银行二楼会议室中央的,是三枚官印的送货记录,旁边摆着十一张放行单,还有那根横滨金条。
林跃没有调动警队,也没拿临时探长的编号,直接去敲慈善会仓库的大门。
按林跃的安排,先由娄晓娥把仓库里的松香、牙科橡胶、印油和未申报溶剂列成清单,再让银行律师把仓储资料递交消防处。
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消防处值班官才拿起红印,在检查申请上盖了章。
“未申报的溶剂跟易燃材料混在一起,连后渠的通风口都封死了。”
“按消防条例,检查的时候谁也不准搬货,更不能拦着消防员进去。”
收好检查申请,林跃转过手,把那张纸递给蓝江。
“你守正门,就说是消防检查。”
“谁敢拿枪拦,你先叫他把姓名、警号报全,再让他站到镜头前,慢慢说。”
蓝江接过文件,把上面的红印看清楚,这才将短枪别回腰侧。
“正门交给我,里面的人要从后门跑,韩森自然会接住。”
连着一条废弃排水渠的,是仓库后方,韩森已经带着两艘水警轮守在渠口。
水警沿湿滑的石岸排开,把通往鱼栏和码头的出口全部封住。
提着证物袋进入仓库的,是雷洛和陈细九,后面还紧跟着两名联合审查员。
箱盖每掀开一只,陈细九便往证物登记表上补一行,时间、位置、封条状态和接触人员,一项都没漏。
守在仓库外侧卸货棚下的,是龙卷风和几名潮州工,旁边站着的都是他们的邻居。
“里面要是关着家眷,先叫熟人认人,别弄错了。”
“谁是孩子的母亲,谁认的他们穿过的衣服,全都当场记下来。”
消防员刚把仓门撬开,溶剂的刺鼻气味便涌了出来。
十几只木箱堆在地上,墙边挂满慈善会的布袋,制印用的灰白软胶沾满了箱角。
到了正门外,蓝江抬手便把临时封锁牌钉进木柱。
“仓库正在做消防检查,都留在原位,先别乱动!”
两个守仓人正从侧面往外挪,其中一个手伸进袖口,已经摸住了短刀。
蓝江抬起手枪,把枪口压向那人脚边的地面。
“手拿出来!听见没有?姓名、警号,全都给我报清楚!”
那名守仓人顿时不敢再动,只能将双手举到胸前,水雾打湿了他的脸,脸色也慢慢发白。
最先从后渠那边传来的,是孩子压不住的哭声。
带着两名居民赶到仓库后排,龙卷风推了推那扇木门,这才发现门上缠着铁链。
挤在门后的,是六名潮州工的家眷,最小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只破布玩偶。
一眼认出女儿,那妇人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随即就要朝木门扑去。
龙卷风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在铁链前。
“先等等,别急,让消防员开门,里面每个人都得确认身份。”
妇人抹掉眼泪,回身指向墙角的那件小棉袄。
“那是阿莲的衣服,昨晚她被带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我不会认错。”
衣服所在的位置,被陈细九记进登记表,旁边的联合审查员看过之后,随即按下见证指印。
在仓库最里面的,是溶剂间,门口横钉着三道木板。
撬棍插进第一道木板下方,雷洛手上猛一用力,木板被掀开,后面露出一排没有编号的长箱。
掀开的箱盖下面垫着棉布,十一根金条整齐排在上面,旁边放着拘捕令印版、五枚剩余指模,还有一枚用油纸包住的官印。
陈细九拿起官印,对着灯光转了半圈,印面上的缺口,正好对上放行单留下的印痕。
“找到了,就是这枚,第三枚在这里。”
箱里的金条,雷洛一根也没碰,他先让联合审查员拍下原来的位置,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叫陈细九逐项填进证物登记表。
突然从后排办公室亮起来的,是一片火光,黑烟不断挤出门缝,很快盖过了溶剂的气味。
赶到办公室门口,林跃看见亨特正在往铁炉里塞一叠分配存根,卷黑的纸角已经起火,炉边还摆着几只装满煤油的罐子。
“亨特警司,消防检查还没结束,把你手里的东西先放下。”
亨特头也没回,手指夹着最后一张存根,抬手扔进火里。
“林先生,拿着一枚临时官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警队探长了?”
消防员抬起水枪,水柱冲过门框,铁炉里的火当场便被压灭。
被水柱迎面冲中,亨特踉跄着退了几步,手里的火柴也落进积水。
他刚转身扑向后窗,迎面便撞上从后渠破门进来的水警,韩森上前拧住他的手臂,将两只手腕扣在身后。
赶到仓库时,颜同身边还跟着一名英国律师。
看过浑身湿透的亨特和摊在地上的证物,颜同先把手杖递给律师,随后停在消防封锁线外。
“我只认一件事,我收过一份错误情报,别的没有。”
“慈善会仓库、黄金,还有这些官印,我没参与,也从来没准许谁借用我的办公室。”
陈细九举到颜同面前的,是第二枚官印的送货单,签收栏里写着颜同办公室秘书的名字。
低头看完送货单,颜同没有马上开口,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仓门外。
“秘书替我收过那么多文件,就凭一枚官印,你们不能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
林跃没有跟颜同争,只抬手示意雷洛,把送货单、证物库放行单和仓库官印一并封进证物袋。
被押到仓门口时,亨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跃。
水珠顺着额角流到下巴,他隔着人群盯住林跃,嘴角慢慢抬了起来。
“你以为扳倒我,华人探长的位置就归你了?”
“警队只批了一个华人探长名额,林先生,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越过林跃的肩头,亨特把目光移到雷洛身上。
“明天去接受任命审查的,除了你,还有这位收过规费的军装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