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联船务信贷有限公司的登记文件送回华商银行时，等在会议室里的已有三名银行律师，法院上午刚送达的接管预告，就放在整套文件的最下面。
翻到资金来源一栏，娄晓娥的指尖停在一组熟悉的抵押编号上，海联公司登记的三十万港币资本，竟是从娄家旧船厂申请的维修抵押款里划出去的。
接管预告被银行律师推到两人面前，红色标注的期限只有三日。
“照抵押条款，这笔钱本来就该拿去修船坞，可现在呢，成了海联公司的登记资本。保险方已经申请指定接管人，三天，三天内说不清三十万欠款去了哪儿，法院先接管的就是旧船厂。”
娄晓娥拿起公司设立申请，签批栏里写的还是她的姓名，就连华商银行内部的授权编号也一个不少。
“把银行内部往来资料全调出来，我亲自查，一笔一笔查。”
她刚要拿走设立申请，纸角已经被林跃用文件夹压住。
“原件先别出这个屋。授信文件、印章领用表，还有所有碰过这批材料的人员名单，全部封存。”
林跃叫银行保安把住两处出口，又让律师把会议室列为临时核验场所，所有经手职员依次留在原位，连娄晓娥平日用的签字笔和私人印章，也被单独装进封袋。
站在长桌另一端，娄晓娥的手指仍按着海联公司的设立文件。
“你连我的东西都封了，是不是……连我也不信？”
林跃抬起眼，脸上没有怒意，开口时反倒比平时更温和。
“我不信的，是所有能把你名字写上去的人。”
“你的签名太管用了，盯着它害你的人也就多。今天不把谁先碰、谁后碰查清楚，明天就会有人说，这家公司是你亲手开的。”
沉默片刻后，娄晓娥把自己的钥匙和印章交给律师封存，等封条贴牢，她才取来另一串备用钥匙，亲自打开旧船厂的合同柜。
最近半年的船坞维修合同都堆在柜内，最上层六份合同附着重新估价文件，原始维修金额合计四十八万港币，可交给海联公司的副本，却只剩十七万。
少掉的三十一万应收款，正好能填上海联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催债费用。
“他们不只是想拿旧船厂抵债，连船厂已经做完的工程款也想占走。”
六份原始合同被娄晓娥一一铺开，付款方则交给银行职员核对，六艘船全由同一家英资保险行承保，维修费原本该在月底打进华商银行。
拿起内部电话，娄晓娥先接通了清算处。
“海联公司所有支出，马上停掉。已经进清算队列的，全退回去。理由就写，商业文件存在重大争议，没公开核验以前，一分钱也不能放。”
电话那边，清算主管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
“海联公司登记的是银行下属机构，停款要有董事签批。”
“我现在就签，责任也写在我名下。”
签完止付通知，娄晓娥又让律师把六份维修合同登记为公开商业争议，保险行若还想接管旧船厂，就得当庭说清海联公司怎么拿到抵押款，又凭什么削减船厂的应收金额。
消息送达还不到一个小时，海联公司的代理律师已经赶到银行，进门时连帽子都顾不上摘，先把一份撤诉申请放上长桌。
“接管申请可以撤，海联公司也愿意放弃这三十万债权。可银行必须马上恢复清算，公司股东和票据来源，也不能公开。”
那份申请，娄晓娥看都没接，只把钢笔推到代理律师面前。
“海联公司要还是债权人，你就代表它，在这儿签字撤诉。债权已经转了，就让真正持票的人自己来。”
代理律师的手停在钢笔旁，过了几秒，又把撤诉申请慢慢收了回去。
“债务凭据已经转让，海联公司……不能单方面撤销。”
“那就把转让文件拿出来。不然，所有款项继续冻着。”
靠在窗边的林跃，左肩伤口仍在往外渗血，脸上却还留着一点笑意。
“要船厂的时候就拿法院逼人，现金一冻，你们又急着撤诉。规矩总不能只在你们占便宜的时候才算吧。”
最后从公文包夹层取出来的，是一份票据背书，代理律师没再遮掩，而背书上的最后一名持票人，正是在港岛经营多年的格兰海运保险行。
文件还未来得及封存，保险行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银行门外，两名职员合力抬进一只铁盒，随行律师则把钥匙放到娄晓娥面前。
“保险行不再申请接管旧船厂，不过这份授权，娄家必须解释清楚。”
铁盒打开后，里面放着钢笔、印泥和一叠娄家专用信纸，压在最下面的文件写着，娄家自愿放弃旧船厂及名下三艘货船，授权人位置上的签名，确实出自娄半城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