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手掌压在最后一行黑字上,指腹没有用力,纸面却在灯下泛起细细的褶皱,书房里没人马上接话,娄半城站在暗柜旁,刚取出的木匣还敞着,摊在里面的那份旧契约,谁也没有再碰。
林跃把两层婚书、澳门船票和担保条款从木匣旁分开,分别装进透明封袋,随即让银行律师把每一份文件的来源和取出时间写进核验表。
娄晓娥看着最后一行的内容,条文写明林跃若拒绝担保,娄晓娥自动成为白纸扇债务继承人,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却没有半点退意。
林跃用右手压住文件边角,左肩的绷带跟着绷紧,没过多久,伤口处便渗出一小片暗红。
“他们先拿婚书,把你和何绍坤写成夫妻,再拿这份契约,把船籍、黄金和赌场债务转到你名下,最后让银行替他们承认这场交易。”
比刚才更加难看的,是娄半城的脸色,他从暗柜旁转过身。
“这些文件一旦公开,娄家船厂的海外合同马上就会出问题,何家和保险行都能按违约条款追索,你们不能只顾眼前这几份文件。”
“父亲,您不公开,别人也会替您公开,而且他们手里的版本,只会对您更不利。”
娄晓娥把两份婚书并排推到林跃面前,停了一下,才拿起船厂经营授权,在调度栏下方写上自己的名字。
“把文件送去报馆,邀请银行律师、海关人员和记者一起验纸,何绍坤不肯现身,我就让他的婚书先摆到所有人面前。”
林跃看了她片刻,没有伸手拦她。
“你要是当众否认这两份婚书,娄家就要承担由此引发的船务违约风险。”
“我不否认,他们就会拿这张纸替我承认这门亲事,再用我的名字转走娄家船籍。”
娄晓娥收起钢笔,将经营授权递给银行律师。
“这些风险由我自己承担,至少以后谁想拿娄家的名义做事,都要先面对我。”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娄家的车辆已经停在报馆后门,走在最前面的,是抱着封存文件的陈细九,银行律师和海关值班人员分别携带核验器材,雷洛留了两名警员守住门口,没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报馆二楼的排字室临时腾出一张长桌,桌面铺着白纸和玻璃板,记者们闻讯赶来,先抄录文件编号,再按照银行律师的要求检查纸张厚度、墨迹顺序和封蜡缺口。
站到长桌正中的,是娄晓娥,她没有坐在旁边等人替她解释,只停了片刻,便将两层婚书、澳门船票和担保条款逐一摆到众人面前。
“我从未与何绍坤建立婚姻关系,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以婚姻名义接收娄家船籍。”
她的声音不高,可排字室里所有落笔声都停了一瞬。
“这两份婚书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担保条款也不是我签署,谁要拿它们向娄家、华商银行或船务机构追索,都必须先证明文件来源和实际受益人。”
一名记者抬起钢笔,隔着桌面追问她是否承认婚书上的娄家印记,娄晓娥没有回避,只让银行律师把印记拓片交给海关人员共同核验。
“印记可能来自娄家旧文件,可旧印记不等于我承认文件正文,更不等于我承认何绍坤是娄家姻亲。”
话音刚落,报馆楼下便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上楼的不是何绍坤,而是一名携带澳门船务行公函的律师助理,他没有进入长桌内侧,只将一份盖着红印的登记副本交给门口警员,再由陈细九当众转交。
副本上写着,林跃与娄晓娥是广隆号的共同实际控制人,船籍转让栏下方压着的,是一枚港督府档案库红印。
林跃戴上手套,右手按住那枚红印的边缘,淡蓝色字符沿着纸面纤维浮现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红印来源:港督府档案库真实旧印】
【印章状态:印模本体真实】
【盖印时间:早于文书实际形成时间】
【登记副本状态:真实印章与异常时间同时存在】
蓝光退去以后,林跃没有马上把文件交回去,先让陈细九拍下红印边缘的缺口和纸面压痕。
“这枚印是真的,可盖印时间被人提前了,副本既不能直接认定为假文件,也不能凭一枚真印认定登记有效。”
澳门律师助理终于抬起头,手指压在公函边缘。
“只要印章来自档案库,你们就没有资格当场否定澳门登记的法律效力。”
“我们没有否定,只是要求你把签发底稿、送达时间和实际交割人一起拿出来。”
林跃的语气仍旧温和,右手却把副本压回核验桌面。
“少一项,只能证明有人用真印提前盖了章,不能证明娄小姐同意成为共同控制人。”
银行律师提醒娄晓娥,如果她现在签下公开声明,何家和保险行很可能马上发出违约通知,娄晓娥没有让律师替她把那张纸收走,反而拿起钢笔,在声明末尾留下姓名和指印。
“这份声明我亲自签,由此产生的船务违约和公开核验后果,都由我先承担。”
林跃把声音压低,只有她和身边的陈细九能听清楚。
“我真没想到,你会第一个站出来。”
娄晓娥扣好笔帽,仍旧看着桌上的婚书。
“你每次都替我承担后果,总要让我知道,事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记者刚抄完声明最后一行,报馆门口便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次送来的不再是澳门船务行登记副本,而是一份贴着原始封线、要求当场拆封的登记原件。
陈细九割开封线,将文件摊到玻璃板下方时,所有人同时看向共同实际控制人一栏。
那一栏赫然写着林跃、娄晓娥、白纸扇三方共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