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尼悄悄挑开客厅的帘子,顺着缝隙用望远镜往外看。
只见三辆黑色平治轿车缓缓拐进,车速压得很慢,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的保姆车,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爆膜,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光。
确认无误,桑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抓起旁边的对讲机,声音压得又低又亢奋:“都稳住,别急,等我暗号。”
“收到。”x N
听到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回答声,桑尼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六十亿!哪怕最终只分他六个亿,也足够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到时候在南美买一座庄园,养几匹马,天天喝冰镇啤酒晒太阳,再也不用回港岛这个破地方。
与此同时,巷口那辆贴着“管道维修”标志的工具车里,大声发和阿强正把两把拆了木质枪托的AK往工装外套底下塞。
大声发一边调整着枪械位置,一边骂骂咧咧道:“操!这件工装也太紧了,枪管硌得肋骨疼……”
“发哥,你是不是紧张了啊?”阿强在旁边打趣道。
“放屁!老子也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什么时候紧张过?”大声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正要再吹两句,忽然听到车窗外面传来“笃笃笃”三下敲玻璃的声音。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
扭头一看,车窗外站着两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腰里别着对讲机和警棍,其中一个圆脸的弯着腰,脸凑在玻璃上往里瞅。
“喂,你们哪个公司的?”圆脸保安拿手指节又敲了两下玻璃,嗓门不小,“我们没接到管道维修的通知啊,这片的管线上周才检查过,哪来的维修任务?”
大声发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了笑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您好,我们是接到业主报修才来的,说是下水不通畅,厨房的返水漫出来了。昨天就约好了,我们这不正排查外围的主管网嘛。”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上面印着“恒通管道工程有限公司”的字样,底下还有模有样地盖了个红章。
圆脸保安接过纸片,眯着眼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大声发和阿强:“哪个业主报修的?”
“就是65号,董先生家,”大声发信口拈来,“他家厨房下水管最近老堵,之前我同事上个月还来过呢,您还有印象吗。”
圆脸保安皱了皱眉,跟旁边的搭档对视了一眼,随后把纸片递回来,语气里的戒备松了几分:“行了行了,快点弄,别在这儿停太久,业主投诉我们不好交代。”
“明白明白,五分钟,排查完就走。”大声发赶忙点头哈腰地应和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接过文件、神情刚刚放松的那一刹,圆脸保安忽然往前跨了半步,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口正怼在胸口上。
“噗、噗。”
伴随着两声闷响,大声发的胸口书剑炸开两团暗红色的血花。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憨笑”切换成“惊恐”,整个人就软塌塌地朝阿强倒去。
阿强瞳孔瞬间一缩,立马把手伸到怀里想要掏枪。然而还没来得及摸到枪柄呢,另一个“保安”不知何转到了他背后,枪口就顶在他后颈上。又是一声道不出的“噗”响,阿强额头重重砸在仪表盘上,彻底没了声息。
圆脸保安上前熟练地探了探大声发的颈动脉,然后按住耳麦:“A目标已解决。”
“很好,”耳麦里传来一个冷峻的女声,“注意伪装,别露馅,车队马上进去了。”
“明白。”
圆脸保安拍掉掌心的血渍,将手枪别回腰后,跟搭档一起不紧不慢地朝巷口岗亭方向走去。小路再次归于死寂,那辆维修工具车依旧安安静静地停靠在路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十一点零一分,66号别墅门前。
两辆黑色平治平稳地停在门口,第二辆的车身正好挡住了巷口方向的视线。保姆车紧随其后开进,引擎维持怠速,排气管喷吐着袅袅白烟。
天养恩从保姆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随后迅速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弯下腰从里面抱出一个“孩子”——穿着小号灰色夹克,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天养恩怀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二楼走廊的窗口,阿利拿望远镜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切,不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连这两步路都不愿意走,非得要安保抱进门。”
一旁的陈子龙也透过缝隙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天养恩怀里抱着的那个“陆谦”出来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难道消息没传到位?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被天养恩抱着的“孩子”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脸——帽檐压得太低,脸埋得太深,像是刻意挡住的。而且他还发现,天养恩抱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肩膀一点都没有被压下去的弧度。
陈子龙心里顿时就有了底——看来消息传过去了。
不过他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楼下桑尼的声音已经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龙哥,阿利,准备——等我命令,待会儿直接开火!注意,不要伤到我们的招财童子!”
“收到!”陈子龙按下通话键,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他们说话间,天养恩也已经抱着“陆谦”走到了门口,身后还紧跟着两个保镖。
阿忠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笑,微微弯了弯腰:“恩姐,您来了。老太太已经在厨房煲好汤了,就等少爷上桌呢。”
天养恩朝他点了点头,步履从容地跨入玄关大厅。
躲在客厅走廊后面的桑尼看到天养恩真的抱着“陆谦”走进来了,脸上的狂喜几乎压不住了。他拿起对讲机,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话键上,正打算下令——
就在这一刹那,天养恩动了。
只见她双臂骤然发力,将怀中抱持的“陆谦”猛地往上一抛——那东西在空中翻了个身,帽子掉了,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团用灰色夹克裹着的人形抱枕,塞得鼓鼓囊囊的。
阿忠愣住了。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破绽,天养恩迅速从腰后抽出手枪,枪口顶在阿忠的额头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客厅里炸开,阿忠的后脑勺瞬间炸出一团血雾,眼睛瞪得溜圆,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地板上。
同一刹那,跟在后面的两个保镖也直接暴起。两个人一左一右翻滚进客厅,身体在地板上滑了一截,然后几乎同时掏出微冲,迅速找到了埋伏在侧面的桑尼和胖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拐角的墙面上,石灰和水泥碎屑崩了桑尼一脸。
桑尼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好在身后的胖子乃军伍出身,战术反应极快,二话不说将桑尼扑倒在吧台后方,同时拔出AK冲锋枪,从吧台侧面探出枪口朝客厅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然而三声枪响过后,胖子愣了一下,感觉到声音不太对。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草!空包弹!咱们的弹匣被人掉包了!!”
桑尼的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里,阿利听到楼下枪响,整个人顿时慌了,六神无主地看向陈子龙:“龙哥!楼下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陈子龙笑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里的黑星,枪口稳稳地对准阿利的胸口,“你问我也没用。”
阿利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看着陈子龙手里的枪,又看着他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龙、龙哥,你这是——”
“对不起,我是警察。”陈子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利的脸色刷地白了,两条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他“啪”地一下把枪扔掉,条件反射般高举双手,声音带着哭腔:“龙哥!龙哥你别开枪!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啊!全是桑尼那疯子逼我的!”
“闭嘴吗,蹲下,双手抱头!”陈子龙拿枪口朝他比了比。
阿利立马听话地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储物室里,骠叔和骠婶已经趁着刚才枪响的时候,互相帮着把扎带挣开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冲陈子龙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阿龙!我回去以后就给你写表扬信!”
“骠叔,眼下还不到庆功的时候,”陈子龙把阿利按到一把椅子上,拿扎带把他的手脚都捆在了椅子上,嘴上也贴了一条胶带,“事情还没完,咱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随后,他转向阮奶奶:“阮奶奶,您这儿有没有安全屋?”
此前骠叔早已私下向她透露过陈子龙的卧底身份,因此老人家没有惊讶,而是迅速回答道:“有,地下有个安全屋。我卧室的衣柜后面有个暗门,打开是个爬梯,直通下去。”
“好,陈子龙果断挥手指令,“都跟我走,动作轻点,别出声。骠婶你扶着阮奶奶,骠叔你跟着我后面,其他人都跟上。”
一群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朝主卧方向移动。骠叔经过阿利的时候还扭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年轻人,什么不好干,非得干这行。”
阿利被捆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眼泪汪汪地唔唔了两声。
然而,就在众人刚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暴喝:“都别动——!!”
只见桑尼站在客厅中间,外套已经脱了,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背心——背心上绑着一圈圆柱形的炸药,外面缠着红蓝两色的电线,腰侧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遥控器。
他一只手按在遥控器上,另一只手举着枪,脸上的表情又癫狂又狰狞:“谁再开一枪老子就引爆!老子身上绑了整整五公斤c4,炸平这一层够用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两个嘉禾保镖对视了一眼,枪口稳稳瞄准了桑尼,但也没敢继续开火。天养恩蹲在沙发后面,眉头紧皱。
趁着这个空档,桑尼一把将还趴在地上的胖子拽起来,推到自己身后,然后拿起对讲机:“大声发!阿强!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阿利!龙哥!二楼什么情况?!”
还是没人应。
桑尼的心里猛地一沉,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上去看看,人质还在不在。”
胖子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还好手枪里的还是真子弹。他猫着腰从吧台后面摸出去,沿着墙根上了楼梯,直奔储物室而去。
预料之中的,储物间里空空荡荡,人质全都没影了,只有阿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瞪得溜圆。
胖子一把扯掉阿利嘴上的胶带和绑带,厉声质问:“人呢?!”
阿利喘了一口气,连忙指着主卧方向:“龙哥是卧底!他们、他们去主卧了!说是里面有个暗门,可以通往地下室的安全屋!”
胖子脸色一变,骂了一声,赶紧提着枪朝主卧冲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衣柜的门大敞着,后面的暗门也被拉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里头有一道铁制的爬梯往下延伸。陈子龙的一条胳膊刚钻进洞口,阮奶奶和骠婶已经下去了,不幸的是骠叔还在入口边上磨蹭。
胖子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衣柜门框上,木屑崩了骠叔一脸。骠叔吓得一缩脖子,差点一脚踩空直接摔下去。
“别动!再动一下我打死你!”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骠叔的后领把他从梯子口拽了出来,然后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铁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里头传来阮奶奶的声音:“骠叔!骠叔你没事吧?!”
胖子咬了咬牙,没敢往下追——毕竟他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埋伏,贸然下去很容被人堵在梯子上,到时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思索片刻,他没再管靠在墙角的那些佣人,直接拽着骠叔的后领把他推回走廊,又朝阿利偏了偏头:“你,给我起来,跟我下去!”
“是是是……”自知闯祸的阿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着胖子往楼下走。
楼下的桑尼见胖子仅押解着骠叔一人跨下楼梯,眉头紧皱:“其他人呢?”
“跑了,你的好龙哥是警方卧底!”胖子把骠叔往前一推,“阿利说底下有安全屋,那个该死的陈子龙带着老太太还有骠婶钻下去了,就剩下他还有几个佣人还在楼上。”
桑尼的脸色瞬间铁青。
“陈子龙!”他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他妈那么信他,他居然是卧底?!”
他转过头,对着对面:“让下面的人上来!不然老子现在就炸!”
客厅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天养恩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你炸吧,这个宅子底下那层安全屋是专门加固过的,你身上那点当量,炸平一楼都费劲,更别说炸穿混凝土了,我们是不可能给你平白增加人质的。”
桑尼的嘴唇抖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炸药背心,又抬头看了看天养恩的方向,拇指按在起爆器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反复了好几次,终究还是不敢验证。
“……好!算你们狠!!”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把揪住骠叔的领子,把他往车库方向拖,“胖子!阿利!上车!我们走!”
车库里头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阿尔法mpV,那是佣人平时出门买菜用的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孔上。桑尼把骠叔塞进后排,自己跳上驾驶座,胖子坐副驾驶,阿利钻进了后排地板上缩着。
“你们给我听好了!”桑尼摇下车窗,朝追到车库门口的嘉禾保镖喊,“这老头我带走!你们最好别跟!跟一步我切他一根手指头!跟两步我直接撕票!听明白了没有?!”
天养恩站在车库门口,举着枪指着桑尼的脑袋,但终究还是没有扣扳机。
“……放他们走。”她说。
两个保镖收了枪,退到两边。
桑尼面上狂喜,立马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阿尔法商务车如野兽般冲出车库,碾碎了路旁的花坛,拐入巷口,朝又一村的主干道方向狂飙而去。
天养恩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迅速拿出手机通了一个号码。
“二哥,桑尼跑了,骠婶和阮老夫人安全,但是他们把骠叔劫走了。您放心,车子上有定位装置,我这就带人去追。”
电话那头传来天养义沉稳的声音:“马上同步给嘉禾安防还有警队,记住,无论如何,人质的安全第一。”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