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金线崩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陈安死死盯着那个黄花梨木盒子。盒盖翻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这东西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表面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樟脑味,布料边缘都起了毛边。

这就是大乾开国太祖留下的最后底牌。

前两个锦囊,一个帮大乾扛过了蛮族南下,一个平息了藩王之乱。全都是能逆转乾坤的绝世大招。

现在,轮到他了。

陈安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太祖爷爷,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得看准了。

陈安把锦囊抓在手里,一边用力去抠上面的火漆封口,一边在嘴里碎碎念。

您孙子我现在正处在亡国的生死关头。您随便给点什么指示,比如杀个忠臣祭天,或者把国都迁到蛮荒之地,哪怕是让我在太庙里烤肉吃也行。只要能把这见鬼的国运降下去,逢年过节我给您烧一百个金元宝。

火漆被陈安硬生生抠掉了一大块,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色的碎屑。

里面没有纸条。

只有一截被蜜蜡封死的小竹筒。

陈安四下看了看,从龙书案上抓起那把平时用来裁宣纸的象牙小刀。刀尖顺着竹筒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撬。

蜡封很结实。陈安用了吃奶的力气,手一滑,刀刃差点削到大拇指。

一声。

竹筒裂开两半。

一卷明黄色的绢布从里面滚了出来,在紫檀木桌面上铺开了一半。

陈安把小刀一扔,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绢布上的墨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灰。但这并不妨碍陈安认出上面那八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就八个字。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战术安排。

陈安弯着腰,脸几乎贴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

大......兴......土......木......广......散......金......银。

御书房外,一只不知死活的夏蝉猛地拉高了嗓门,叫得撕心裂肺。

御书房内,陈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木桩。

安静。

一种要把人逼疯的安静。

陈安两眼发黑,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记大铁锤,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块黄绢。

字没变。

还是那八个大字。

大兴土木。广散金银。

我草......

陈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一件单衣。

这就是太祖留下的最后底牌?

这就是大乾王朝压箱底的救命绝招?

这特么不就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干的事吗!

修麓山行宫,造摘星楼,把国库的银子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给流民发工钱,把内帑交给沈金多多让她在江南疯狂撒币。

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败家,为了把大乾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结果呢?

他一通瞎搞,误打误撞地踩准了开国太祖的跨世纪战略部署。直接把大乾的经济给搞活了,把三十万反贼给招安了,把国运给拉暴涨了。

陈安一把抓起那块黄绢,用力在手里揉搓。

老陈家是不是祖传的有大病!

陈安破口大骂,一脚踹在龙书案的桌腿上。

建国的时候不想着怎么千秋万代,留个锦囊教后代怎么败家?你当皇帝是过家家吗!难怪大乾能烂成这个鬼样子,根子上就是歪的!

那一脚踹得极重。

紫檀木的书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紧接着,左前方的桌腿晃动了一下,整个桌面跟着倾斜了半寸。上面的茶盏一滑,茶水泼了一桌子。

这桌子本来就有些年头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陈安看着摇摇晃晃的桌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他随手把手里揉成一团的黄绢扯扯平,胡乱折了几下,直接塞进了那个短了半寸的桌脚缝隙里。

还别说,厚薄刚刚好。

桌子稳当了。

狗屁锦囊,就配垫桌脚。

陈安看都不想再看一眼那个黄花梨木盒子,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赵德柱!

门外打盹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奴才在。

起驾去长春宫。朕要去看看苏贵妃最近排练的那些亡国之音。

陈安咬着牙。锦囊指望不上了,他只能靠自己。太祖让他大兴土木,他偏不。他现在就要去沉迷女色,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桌角那块露出一小截的明黄色布料,在窗外透进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扎眼。

......

入夜。

打更的梆子声在宫墙外响了三下。

子时已到。

一盏气死风灯在御书房门外的游廊上亮起。

魏渊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大乾唯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候选人,此刻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青色袍子。他的腰带上,甚至还别着一块用来擦灰的干抹布。

魏渊太缺安全感了。

自从皇帝用尚方宝剑逼疯了清流,又用皇家建设债券把江南豪绅死死绑在战车上之后。魏渊对陈安的敬畏,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在他眼里,当今陛下根本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九天神龙。是那种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就能把天下苍生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恐怖存在。

自己这种靠贪污起家的奸臣,随时都有可能被陛下当成夜壶一样扔掉。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

魏渊白天在内阁疯狂批阅奏折,晚上还要跑到御书房,亲自把皇帝看过的折子分门别类整理好,顺便把地上的果皮纸屑打扫干净。

他连内务府太监的活都抢了。

只要我够卷,陛下就舍不得杀我。

魏渊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把气死风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熟练地抽出腰间的抹布,开始擦拭龙书案上被茶水浸泡过的痕迹。

擦着擦着,魏渊发现龙书案底下的青砖上,散落着一堆红色的火漆碎屑,还有被劈成两半的小竹筒。

这是什么?

魏渊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把那些碎屑一点点归拢。

提灯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扫过了龙书案的左前脚。

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刺痛了魏渊的眼睛。

那是明黄色。

皇家御用,除了皇帝,任何人敢用这个颜色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更何况,那布料的质地,分明是贡品级别的云锦,此刻却被揉得皱巴巴的,死死压在桌脚下面。

魏渊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寻常。

陛下今天白天在御书房里发了很大的脾气,连桌子都踹歪了,这在宫里早就传开了。难道就和这块布有关?

魏渊趴在冰凉的青砖上,脸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块布的边缘。

用力往外一拽。

的一声。

黄绢被抽了出来。

魏渊顾不得拍去膝盖上的灰尘,直接坐在地上,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一点点展开了那块皱巴巴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