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的话音落下。
礼堂里的十几个人全都挺直了背。
十几双眼睛死死钉在贺景庭的脸上。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这才是他们做生意最怕的东西。
明面上的规矩再严,咬咬牙也能扛过去。
但那些藏在暗处的隐形刀子,今天消防来查灭火器,明天安监来查安全帽。
随便找个由头贴张封条,十万八万的罚款单就砸在脸上。
赚再多的钱,也不够填这些黑洞。
贺景庭站在演讲台后。
他看着那个满手是茧的沙石包工头。
没说那种“政府一定为您保驾护航”的官样套话。
他拇指按在黑色的遥控笔上。
用力压下。
“咔哒。”
背后那块三米宽的LEd大屏幕闪了一下。
刚才那份红头文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放大的高清庭审照片。
左边。
是穿着黄色看守所马甲、瘦脱了相的高远。
右边。
是被法警架着胳膊、面如死灰的王海洋。
两人都戴着银色的手铐。
手铐在法庭冰冷的灯光下反着白光。
图片下方,加粗的红色黑体字写着一排判决结果。
“死缓。”
“无期徒刑。”
这张图一出来。
角落里那几个招商局的副局长,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马长峰手里的保温杯“砰”地砸在地毯上。
热水溅在皮鞋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在招商大会的大屏幕上,放出前任市委常委和副市长的入狱照。
这简直是在整个苍海市官场的脸上狠狠抽耳光。
台下的包工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子靠背上。
“在苍海市。”
贺景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会场里炸响。
没有抑扬顿挫,只有冰冷的陈述。
“王海洋是管钱的,高远是管政法的。”
“他们以前是苍海市最大的两把隐形刀子。”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张脸。
“这两个人吃拿卡要,在工程上动手脚。”
“我查了他们的账,把他们送了进去。”
贺景庭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今天把照片放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各位。”
“也是告诉苍海市所有还在看笑话的官员。”
他盯着角落里的马长峰。
马长峰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视线挪开。
“谁敢在合规企业身上吃拿卡要。”
贺景庭的手重重拍在演讲台上。
“谁敢在流程上故意拖延,收受好处。”
“这两位,就是下场!”
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冷气出风口的声音似乎都停了。
这种用市级前领导的血来背书的承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腥味和绝对的魄力。
贺景庭扯了一下有点发紧的领口。
“你们怕消防找茬,怕安监乱开罚单。”
“只要你们的灭火器没过期,只要你们的排污管不漏。”
贺景庭站直身子。
“规章制度,就是你们最大的保护伞!”
他看着那个包工头。
“谁敢在你们完全合规的情况下,给你们贴封条。”
“你拿着营业执照来找我。”
“我不仅让封条作废,我还让贴封条的人,把这身皮脱下来!”
贺景庭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久久没有平息。
后排。
沈清浅扛着摄像机的手有些酸。
她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心跳得有些快。
她按下了录像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这种不讲官场规矩、直接掀桌子的发言,绝版了。
台下的那个包工头深吸了一大口气。
粗糙的手指在裤腿上死命地蹭了两下。
眼里的犹豫和害怕,被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代替了。
“贺主任!”
包工头大吼了一声。
“有您这句话,我老李信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那个沙石厂,马上按您的标准改!环保设备我明天就去订!”
剩下的十几个小老板也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生意不大,但嗅觉比谁都灵敏。
在这样一个零贪腐成本、政府倒贴钱搞基建的园区。
只要按规矩来。
这可是十年难遇的聚宝盆。
“贺主任,那三号地块旁边的物流仓储,还有位置吗?”
“我们厂的污水处理系统一直是达标的,能不能申请入驻?”
气氛瞬间被点燃。
角落里,马长峰看着那些开始热烈提问的小老板,脸色铁青。
他知道。
贺景庭这把火,点着了。
但他还是嘴硬。
“一帮泥腿子。”
马长峰压低声音冷哼。
“加起来连个五千万的投资都凑不够,全在画饼充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丢人现眼。”
马长峰带着几个副局长,转身就往大门走。
就在他们离大门还有三米的时候。
“砰!”
礼堂那两扇包着隔音皮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刺了进来。
晃得马长峰闭了一下眼睛。
门被推到底。
楚胖子穿着一身定制的藏青色西装,脖子上没挂金链子,打了一条深红色的领带。
皮鞋擦得锃亮。
他大步走进礼堂。
身后,跟着整整两排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人。
足足有二十多个。
手里统一提着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胸前挂着工作牌。
一半是全省顶级的律师,一半是挂着高级会计师头衔的财务专家。
阵仗极大。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
马长峰被这群人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过道。
楚胖子停在主席台前。
他没看那些小老板,也没看角落里的招商局官员。
他抬头看着贺景庭。
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来的热汗。
“贺主任。”
楚胖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声音洪亮。
“我带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