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回了审讯室。
一脚踏出西九龙警局大门。
江枫瞄了眼腕表。
从他进警署到现在，正好俩钟头。
看来提前布置没白费。
洋鬼子能用，但不能指望，更别想着靠。
江枫心里门儿清，等时机一到，像威尔这帮靠吸港岛老百姓血养肥的玩意儿，他一个都不会留。
“枫哥！”
飞全靠在AE86车身上，嗓门洪亮地招呼。
他身后那帮小弟齐刷刷地弯腰，喊得震天响：“枫哥！”
街上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来。
妈的，这儿可是西九龙警署大门口。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位江湖大佬的架势也太拉风了吧！
就在路人嘀咕的时候，骆天虹那辆mR2也停下来了。
后面跟着十几辆车，车门一开，哗啦啦站出来的人越聚越多。
这时候，在场所有小弟眼里全是放光的神采。
他们对枫哥的狂热，已经顶到天了。
枫哥的面子太大！
被西九龙警署带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大摇大摆走出来了！
这种事儿，在道上混的里头，连听都没听说过。
哪个江湖大哥被警局请进去，不得老老实实熬满四十八小时，折腾得半点脾气都没了，才卡着时间放人？
跟着这种大哥，什么意思？
不用多说，心里有数的人都明白。
“大头想来，我没让。”
飞全跟江枫解释，“他说得看住公司，枫哥交代过，一切不能乱。”
江枫点了点头。
这种小事他当然不会在意。
再说了，本来就是他事先安排的。
兄弟之间，讲究的是交心，不是搞排场。
“按你上次说的，你一出事，我就让大头通知了你那位文书的。”
“听说那位知道你出事了，急得不行。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飞全笑着说。
江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回事出突然，可他早就做了打算。
就是为了防着有人拿警方来搞事。
这时候，骆天虹开口了。
“老板，谁他妈在背后搞你？”
“这口气，必须得还。”
“谁说话也不好使！”
骆天虹歪着脑袋，眼神里的杀气一点没藏着。
江枫笑了笑，点了点头：“韩琛。”
“韩琛？”
飞全吃了一惊，明显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我去砍了他。”
骆天虹冷冷地说。
江枫摇摇头。
“弄他太容易了，不能让他这么痛快。”
今晚就要动手了，全给我上！韩琛的地盘，一个都别想跑干净！
只要跟他沾边的，全给我砸一遍。
尖沙咀、油麻地、庙街，这三片地头上，谁敢再散韩琛的货，我就不客气。
通知洪兴各个区的老大，都配合我的人行动。
谁要敢护着韩琛，我就打谁！
江枫这话一放出来，整条街都炸了。
洪兴要动韩琛！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江湖上很快就传遍了。
打这场仗的，是尖油战区的江枫。
目标很明确——韩琛，这个港岛最大的拆家。
一晚上功夫，骆天虹跟疯了似的，连砸了十八个场子。
韩琛在尖沙咀、油麻地的势力，被清得干干净净，一间店都没留。
那些本来跟韩琛有合作的，全都默契地站到一边，暂时断了往来。
不光是洪兴尖油堂口在动，别的堂口也有样学样。
各自地盘上，韩琛的据点都被扫了一遍。
港岛的面粉交易，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
东星那帮子拆家，趁这机会坐地起价，狠狠赚了一笔。
洪兴大半的堂口，都跟着江枫的号子，参与了对韩琛的围剿。
尤其是铜锣湾那边，陈浩南带着人一路猛打。
韩琛在那边的势力连根拔起，毒虫们也被狠狠收拾了一通。
就算没江枫带头，陈浩南也早想这么干了。
洪兴从来不碰面粉，可铜锣湾以前一直乌烟瘴气。
大场子里带货的马仔，走马灯似的来回窜。
这回正好借着大清场，好好整顿了一轮。
就连最弱的砵兰街堂口，十三妹也带队扫了两个韩琛的点。
还把韩琛手下的动向，及时给江枫递了过去。
有砵兰街那群靓女当眼线，江湖上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那些混江湖的，除非不出来玩，否则底子绝对藏不住。
靠着这些消息，骆天虹带着他的亲卫队连续几次精准打击。
差点就把韩琛的制粉工厂给一锅端了。
这时候，韩琛躲在浅水湾的别墅里。
一条条告急的消息传来，气得他破口大骂，家里摔坏了不少古董。
眼看手下小弟顶不住洪兴的反扑，地盘缩水，收入锐减，损失惨重。
韩琛终于撑不住了。
“阿伟，马上打电话给韩国那边！让他们把屠夫小队派过来！多少钱我都给！”
“替我联系金三角的猜差旺将军，就说我在港岛这边栽了跟头，对手是洪兴的人。
让他派点人手过来支援，明年的价钱我让出一成——不，两成利润。”
打完这两通电话，韩琛才算松了半口气。
他这住处是港岛数得上号的豪宅区，安保严得很。
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这儿是他的窝。
这套物业从来没在他的生活里露过面，算得上是狡兔三窟。
躲在这儿不出去，安全得很。
韩国的黑帮朋友已经答应帮忙，金三角那边也打了招呼。
等援兵一到，他就能反扑洪兴。
江枫再牛又能怎样？不就一个混街头的烂仔？
碰上东南亚那帮真正玩命的势力，被收拾是迟早的事。
韩琛觉得，只要钞票砸得够狠，搞不定江枫才叫见鬼。
想了又想，他又拨了个号。
“明仔，是我，你老豆。
现在说话方便？”
韩琛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慈父的味道。
“可以。”
电话那头传来刘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怎么搞的？为什么他会知道背后是我在动手？现在好了，整个洪兴都跳出来跟我对着干！你知不知道摆平这帮人要烧多少钱？刘建明，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韩琛劈头盖脸一顿骂。
刘建明也被骂得有点懵，他不觉得是自己这边出了纰漏。
可光有疑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琛哥，你先别急。
这事儿没表面那么简单。”
“连警队四哥都站出来替他撑腰，还有高级警司黄志诚，看着也是站在他那边的。
我怀疑，这人很可能是警方的人，是卧底。”
刘建明脑子转得快，靠着零星的线索，几乎摸到了真相的门槛。
可惜韩琛根本不信。
“卧底？你现在看谁都像卧底！”
“他他妈都已经是洪兴的二号人物了，你见过哪个卧底能混到这个份上？再过两年他都能出来选坐馆了！你见过哪家卧底能当坐馆的吗？痴线！”
“别给我找理由，肯定是你那边漏了风。
明晚八点，你来浅水湾一趟。
地址到时候发你，见面再谈。”
说完，韩琛直接摔了电话。
电话那头，刘建明一个人窝在黑暗里。
音乐响了。
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第二乐章。
他缩在角落听完这一曲，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张脸——昨天买那套AUdIoSpAcE音响的时候碰见的。
那个人跟他一样，孤零零的。
好像姓陈，叫什么仁。
上环，粤海商业大厦。
西九龙警区高级警司黄志诚，推门往里走。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盯他的是重案组的林国平。
奉刘建明的命令，以内务部查内鬼的名义办事。
“头，他刚坐地铁过海，进了上环粤海大厦。”
林国平打电话报位置。
“跟着。”
刘建明回了一句。
林国平继续跟，亲眼看着黄志诚走进电梯。
电梯往上升。
他又拨了一次刘建明的电话。
“头，他到二十四楼了。”
“继续看着。”
刘建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挂了。
刘建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起另一部手机。
“琛哥，查到了。”
“四三七那家伙是谁还不知道，但我摸清他在哪碰面。”
几句话说完，他黑着脸按断了通话。
他其实很矛盾。
不想这么做。
但他清楚，不把韩琛身边那个内鬼揪出来，今晚浅水湾那一关，自己多半过不去。
没过多久，韩琛的几个得力手下，照着刘建明给的位置，开车到了粤海大厦门口。
同一时间，林国平叫来的警队援兵也到了。
他和伙计们坐在车里，守住大厦出入口。
此刻，粤海大厦的天台上，空荡荡的。
黄志诚和他手下跟了最久的线人，陈永仁，见了面。
“洪兴那边逼得紧，韩琛快撑不住了。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最快下礼拜。
跟货一起到的，还有韩琛请来的帮手。”
陈永仁皱着眉头。
“帮手？什么人？”
“韩国黑帮的杀手小队，还有金三角的雇佣兵。
韩琛花了大价钱，让他们来干掉江枫。”
陈永仁耷拉着眼皮，语气懒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