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大麻烦,能威胁到他命的东西,可能快了。
从江海尚嘴里知道,那把用铁血族腕刀碎片打的柴刀,出自一个没人去的小山村。
那村子在港岛边儿上,藏在不起眼的山里头。
全村都姓柯,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像个封闭的小世界。
柯家男人成年了,一般都会出去打工,就留老人、女人和小孩在村里。
只有每三年一回的祭祖大会,所有姓柯的族人才会回村,聚到一起。
江海尚就是在一次柯家祭祖大会之前,不小心闯进去的。
那时候他刚偷渡到港岛,饿得发晕,渴得快死,只剩半条命,倒在海边。
一个柯家女人救了他,把他背回村子。
那女人照顾他,江海尚很快就好起来,两人就好上了。
从女人嘴里知道,她是寡妇,男人出去打工,三年没回来,听说是死外面了。
空房久了,女人捡回江海尚,虽然说话听不懂,可不妨碍他们过起日子来。
江海尚就躲在她家里。
他发现件怪事。
村里头每个人打招呼,都要先抬手,手指头比个样。
那手势看着像庙里和尚结印,但他说不上来是啥,也就没往心里去。
直到有天,他撞见个没胳膊的丫头。
那姑娘浑身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纹满了符咒,像刻上去的字。
江海尚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才觉着不对味。
这村子,邪门。
村里突然热闹了。
三年一回的祭祖大典要办,外头打工的男人都往回赶。
江海尚本来想找那寡妇商量,问她跟不跟自己走,去外面过日子。
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个壮汉。
那男人看见床上的江海尚和寡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寡妇愣在那,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男人吼了一嗓子,扑上来就打。
江海尚不是吃亏的性子。
他以为这人是来欺负寡妇的,两个人扭在一块儿。
混乱里头,江海尚抄起半截木棍,一下捅穿了那男人的喉咙。
血喷了一地。
整个村子炸了锅。
男人全从屋里跑出来,顺着动静围到寡妇家门口,把院子堵死了。
寡妇比划了半天,江海尚才明白——那个被他弄死的,不是别人,是她男人。
这人三年没露面,不是死了,是去了外地。
这回赶回来祭祖,想给媳妇个惊喜。
结果变成了惊吓。
江海尚想跑。
可他这辈子就心软了那么一回。
他想带寡妇一块儿走。
结果两个人都没跑掉。
柯氏族人围上来,人多打人少,寡不敌众。
寡妇当场被乱棍打死。
江海尚被人按在地上,拿绳子捆成了粽子。
柯家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拿他当祭品,献给祖宗。
祠堂后头有个地洞。
那洞口阴风阵阵,没人敢靠近。
只有个被诅咒的巫女,才能进出那里。
江海尚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全身纹满咒文、没有胳膊的姑娘。
到处都不对劲。
柯家人把江海尚扔进了洞里。
地道斜着往下,他被绑着,一路往下滚。
滚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平地。
这一路磕的。
江海尚这一撞,把自己撞得七荤八素,浑身没一处好地方。
但也是命不该绝,绳子被撞松了。
他死命挣了几下,先抽出一只手,接着三两下把身上的绳扣全扯开。
江海尚这种人,向来命硬,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在漆黑的地下摸索半天,还真让他捞着个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他才算看清这地洞长什么样。
地上白花花的,铺了一层人骨头,少说有十几副。
有的衣服还没烂透,破布条挂在骨架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瞧得人后背发凉。
地上还扔着不少零碎东西,估摸着都是被丢下来的人留下的。
就算江海尚这种手上沾过血的狠角儿,这会儿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还好,他瞥见墙上掏了个洞,里面搁着根红蜡烛,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
他硬着头皮上前,把蜡烛点上。
烛光一照,洞里的情形就清楚了。
正前方搭着座祭坛,坛上画满了符咒,看上去阴森森的。
祭坛正中央供着个大灰坛子,陶土烧的,看着像老家腌咸菜用的那种老缸。
坛子外头贴满了符纸封条,密密麻麻的,好像里头镇着什么东西,邪乎得很。
江海尚咬了咬牙,凑到坛子跟前。
贴近了一看,坛身上贴着幅画,被符文挡着,模模糊糊的。
他举着蜡烛凑近,把画照清楚了。
画很细致。
第一幅画的是一群穿兽皮的人,正冲着一个又高又壮的家伙跪拜。
那玩意戴着个吓人的面具,浑身透着一股子威风,一看就不是人能扮出来的。
它身上穿着一副棱角分明的战甲,手里攥着长矛,矛尖上挑着一条长尾巴的怪物。
江海尚往下瞄。
第二幅画里,主角换成刚才矛尖上那怪物了。
那东西抱住一个人的脸,那人身子扭来扭去,疼得厉害。
就几笔,画得活灵活现的。
再下一幅,那人胸口直接裂开,从里面钻出个新怪物。
模样跟之前那只抱脸的有点像,但凶多了。
第四幅画的是大场面,一群人满地乱跑,身后乌泱泱一大群破胸钻出来的怪物在追,逮住人就啃。
最后一幅壁画上,还是那个戴恐怖面具的人形东西。
它脚下堆满了怪物的残骸,高得跟山一样。
它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条怪物身上扯下来的脊柱骨,举得老高,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多猛。
远处那些人,全都跪在地上,脸贴地,五体投地地拜它。
江海尚把这坛身上的五幅画全看完了。
他认定了,那个戴面具的东西,就是神。
是那种远古时期、强得离谱的神明。
正琢磨着,他忽然瞥见,在坛子底部靠里的位置——也就是第五幅画结束的地方——有个凹槽。
里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他咬了咬牙,胆子一横,用尽全力把那玩意儿抽了出来。
是一块刀状的东西。
握住的瞬间,一股力量直冲脑门,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是神的力量!
可就在这时候,咔嚓一声脆响。
坛口的封印,猛地裂开了。
江海尚吓得浑身一哆嗦,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坛子里封印的怪物要冲出来了。
结果,一只脚突然出现在坛口上方。
那只脚上画满了符文,小腿很细,轻飘飘地踩在坛口边上。
这一下差点把江海尚吓得蹦起来。
但他马上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无臂少女。
她浑身上下都是符文,用脚尖在坛口上轻轻点着,身子软得不像话,像是在跳什么古怪的舞。
坛口里的动静没多久就弱了下来,渐渐彻底安静了。
无臂少女蹲在坛口,低头盯着江海尚。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他手里那块腕刀碎片上。
她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脸上的符文堆在一起,表情又急又诡异。
江海尚沉着脸,抬头往上看。
这才发现,坛口上面是一口井。
井水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定住了,看起来就像一块凝固的果冻。
那个残疾少女刚才就是从上面滑下来的。
江海尚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压根儿就没有道德这玩意儿。
何况他恨死了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用碎片捅进了那个巫女的胸口。
当场就把人捅死了。
然后他踩上坛口,一纵身,朝头顶那团凝固的井水冲了过去。
水流的浮力托住了他。
江海尚从井水里冒出头,简直是个奇迹。
他沿着井壁上的梯子,手脚并用爬回地面。
水就那么悬在半空,一滴都没往下淌。
他想不通。
坛子里装的是啥,他更想不通。
他只知道一件事——能活着爬出来,是老天开眼。
手里攥着的那块碎片,是神给的。
能让他变强。
神让他活,就是让他干该干的事。
他找来两块木头,把那块腕刀片绑上去,做成了一把粗陋的柴刀。
这时候,柯家的祭祖早就完事了。
男人们该走的都走了,去外面讨生活。
村子里就剩些老的小的,没谁能拦住他。
他把能见着的人全杀了。
能拿的东西全拿了。
带着那把所谓的“神兵”
,他离开了柯家村,再没回去过。
那把柴刀像活的一样,一直催着他变强。
他的本事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不对劲。
易怒,嗜血,动不动就想要人命。
他认定这是神的安排。
神让他杀,他就杀。
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别人死活,他压根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离神最近,其他人都该跪着。
直到他撞上江枫。
看到那副面具的瞬间——跟当初那个神明一模一样——他整个人垮了。
他跪下来,把知道的全交代了,一个字不敢藏。
江枫把那块腕刀片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