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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神探狄仁杰之金花逐龙 > 第31章 金庭辩秘·残片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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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金庭辩秘·残片争锋

太平公主坐在书房窗前的锦榻上,面前摊着一幅未下完的棋。黑子白子在棋盘上缠斗成一团,谁也无法轻易吃掉对方。她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一名女官跪在帘外,将今日朝会的始末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一遍。女官的记性极好,连武三思出班回话时的呼吸节奏都学得惟妙惟肖。

听完最后一句,太平公主拈棋的手微微一停。

“第七人。”她将这三个字放在舌尖品了一遍,像品一杯年份久远的旧茶,苦味与回甘参半,“怀英果然还是要查到底。那就不必拦了——反正他也查不到第七人的下落。因为那个人不在别处——就在我府上。”

她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正中央,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脆响,像一颗铁钉钉入棺木。

尚书省官廨。

苏无名将思恭坊铁匠铺周边的布防图摊开在狄仁杰面前。他熬了一整夜,用极细的炭笔在纸上密密匝匝地标注了暗门出口、后巷通道、废园布局,每一条线都精确到步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依然平稳如常,像一口永远不起波澜的古井。

“韦玄贞三天前就离开了铁匠铺。他的学徒说,他去城北废园等一个‘老友’。弟子在废园蹲了两天,没见到韦玄贞本人,但在一只夜枭的脚环中截获了这封密信。”

他递上一张巴掌大的字条,纸质粗糙却韧劲十足,显然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即使浸水也不会立刻烂毁。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凌厉如刀锋出鞘,每一个起笔和收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韦兄:七片已集其六,唯缺汝手中之物。九月十二夜,废园石亭。知名不具。

狄仁杰将字条放在布防图旁边。九月十二。韦玄贞是第六人,他手中的残片是第六片。写信的人署名“知名不具”——这是金花令主一贯的风格,不署名,不盖章,但收信人都知道信是谁写的。金木兰密室中的那封信署名也是“知名不具”,字迹也是这道凌厉如刀的笔锋。除了她,没有人敢这样写。也没有人需要这样写。

“师父,她在收集残片。”苏无名轻声道,手指在布防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崔玄应的、姜翥的、韦玄贞的。如果让她拿到韦玄贞这一片,她手中便有三片。加上她已经在鬼市上截获的残片信息,她离拼出太初密约全文只差一步。”

“不止三片。”狄仁杰摇了摇头,指尖在名册上缓缓滑动,“虎恪死于三十年前,他的残片下落不明。宋子安的残片在她被囚禁时已落入魏王府,如今在何处尚未可知。宋子谦没有残片——他是护卫,不是持片人。第七人的残片——”他点到第七个名字那块浓墨涂毁之处,手指停住,“在陛下手中。”

苏无名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陛下持有密旨的第七片,金花令主持有其余残片的大半。两个女人,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手中各自握着一半的太初密约。而完整密约的内容,将决定大周江山的未来。

“你马上再去一趟太初宫。”狄仁杰将一枚铜符推到苏无名面前,铜符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陛下已准我查勘太初宫旧址。你将偏殿西壁上的壁画完整拓下来——先帝当年令七人在壁画前盟誓,壁上必有痕迹。韦玄贞的残片,你不能让公主先拿到。”

李元芳从门外进来,手中捏着一封扬州来的加急密报。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是姚崇的私印。

“大人,扬州急报。”

狄仁杰拆开信,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神色微变。信上的内容只有两句话,却让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扬州鬼市老妪十日前暴毙。死因:心脉骤断。尸身无外伤,面色安详如眠。仵作验后,在其发髻中发现冰针一枚。冰针已融大半,残留粉末为霜华散。针形与魏王府冰针一致。

扬州鬼市老妪。那是第一朵金花的看门人,是幽州金花令主金木兰的旧部,是鬼市三朵金花中代表幽州的那一朵。她死了。死在太平公主动手之后不久,死在收容她的扬州城外,死在姚崇的眼皮底下。杀她的手法,与杀死张易之的手法一模一样。这意味着那个放冰针的杀手,在魏王府杀死张易之之后,立刻南下扬州,在十日内赶到并完成了灭口——然后,很可能已经回到了神都。

“她比我们快一步。”狄仁杰缓缓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手指在冰凉的铁符上轻轻叩了三下,每一下都像落下一枚棋子,“这枚冰针刺穿的不止是扬州老妪的咽喉。它刺穿的是我们对鬼市残余势力的控制。扬州老妪一死,幽州金花的线索彻底断了。”

李元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大人,要不要派人南下——”

“来不及了。冰针杀手十日内往返扬州与神都,其脚力远超常人。他此刻应该已经回到洛阳,正在某处暗室中等待下一个命令。”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轮廓,“传信给姚崇,让他加强扬州刺史府防务,所有人证全部转移,一个不留。另外——通知桓彦范,让他将大理寺密档中所有涉及冰针杀人的卷宗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这三十年来,朝中还有谁死于冰针。”

窗外秋风骤起,将院中老槐树的黄叶卷得满天飞舞。狄仁杰望着那些在风中打着旋的落叶,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太初宫的那场大雪。那一年,贞观二十三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腊月十七那夜,大雪纷飞,含元殿偏殿内灯火通明,为小公主缝制赐名吉服的绣娘们手指冻得通红。一个小绣娘从偏殿跑出来,哭着说死人了。一个年轻的千牛卫队正拦住了她,把她送回了尚功局。然后她撕下三页纸,塞给哥哥,推开了他,独自跑回黑暗中。

三十年后,那个小绣娘被人剜去双眼,从鬼市的阴影中走进魏王府的地牢,用自己最后一条命,换来了三页残纸重见天日。而那个被先帝涂掉名字的第七人,她的面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纸上,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就像这场三十年前的大雪,至今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