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圣迭戈。
高通总部大楼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中，外观并不起眼，但这里却是全球移动通信产业的神经中枢之一。
几乎每一部3G手机，都要经过这家公司的专利授权。
五月十四日上午九点，高通全球销售副总裁汤姆·霍顿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汤姆，亚太区那边刚收到一份采购意向书，你最好来看看。”
电话那头是高通亚太区负责人理查德·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兴奋。
“什么客户？”
“蓝天电子厂。深城的一家代工厂，给蓝天科技的手机做代工。”
汤姆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采购量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千万颗qSd8250。”
汤姆手里的咖啡杯晃动了一下，撒出来不少。
“多少？”他有些难以置信，惊讶的问。
“一千万颗。分十二个月交付，每月八十到一百万颗。而且他们在意向书里还提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我们协助协调电容屏供应，每月至少两百万片。”
汤姆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子。
一千万颗qSd8250，这是高通Snapdragon平台问世以来收到的最大单笔订单之一。
目前使用这颗芯片的客户主要是htc、三星、索尼爱立信这几家，每家每年的采购量也就几百万颗。
一个没听说过的中国代工厂，开口就是一千万颗？
“你确认过对方的资质吗？别是来开玩笑的。”汤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确认了。蓝天电子厂成立于2005年，之前主要做手机代工，去年差点倒闭。但从去年九月开始突然活了，现在产能据说很大，而且还在扩产。”
“他们的资信呢？一千万颗芯片，货值将近两亿美元，他们付得起吗？”
“资信方面我们正在查。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蓝天电子厂的主要客户是蓝天科技，上半年销量破千万，他们应该不缺钱。”
汤姆沉思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这笔生意的价值。
一千万颗，按每颗20美元的均价算，就是两亿美元的订单。
加上后续的专利授权费，这笔生意的总价值至少在3.5亿美元以上。
如果能谈三年合同，那就是至少十亿美元。
在当前这个半导体行业的寒冬里，这样的订单堪称雪中送炭。
“你把意向书发给我，我马上看。另外，让亚太区的同事去深城实地考察一下这家工厂，我要最详细的信息。”
“明白。”
挂了电话，汤姆打开电脑，很快收到了理查德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蓝天电子厂的采购意向书，一共三页，措辞很正式，格式也很规范，不像是不靠谱的公司。
他逐条看完，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上：
“甲方蓝天电子厂向乙方高通采购qSd8250移动处理器共计一千万颗，分十二个月交付。作为本次采购的附加条件，乙方需协助甲方协调电容屏供应商。
包括但不限于夏普、LG、三星、宸鸿、胜华…，确保每月至少两百万片的稳定供应。甲方愿意为此支付高于市场价的采购溢价。”
汤姆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求高通帮忙协调屏幕供应？
这算什么操作？
高通是做通信芯片的，屏幕不是他们的业务。
但这个客户把芯片采购和屏幕供应绑在一起谈，显然是有备而来。
“有点意思。”汤姆自言自语道，拿起电话拨通了理查德的号码。
“理查德，你亲自去一趟深城。把蓝天电子厂的底摸清楚，包括他们的股东结构、实际控制人、生产能力、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另外，查一下他们跟蓝天科技到底是什么关系，看名字应该是一个公司，为什么要通过代工厂来采购芯片。”
“好的，我明天就飞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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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深城。
理查德·陈带着两个助理，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里，正驶向龙岗区的蓝天电子厂。
他是马来西亚华人，在高通亚太区工作了八年，对中国的手机产业非常熟悉。
天语、金立、步步高、oppo这些国产手机厂商，都跟他打过交道。
但蓝天电子厂这个名字，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厂房前停下。
理查德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
厂区不大，但很整洁，门口有保安值守，进出需要刷卡。
透过厂房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生产线在高速运转。
“理查德先生，欢迎欢迎。”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
“我是蓝天电子厂的总经理王德发，大家都叫我王胖子”
“王总您好。”理查德握住他的手，客套了几句。
王胖子带着他们走进办公楼，一路上热情地介绍着工厂的情况。
“我们厂现在有四条Smt贴片线，八条组装线，日产手机两万台。”
理查德一边听一边观察。
工厂的管理确实不错，生产线井然有序，工人们穿着统一的防静电服，操作规范，质检严格。
从硬件条件来看，这家工厂完全具备大批量生产的能力。
参观完生产线，王胖子带着他们走进会议室，关上门，表情变得正式起来。
“理查德先生，这次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确认采购意向书的细节。一千万颗qSd8250，我们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理查德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王总，意向书我们已经看过了。一千万颗的采购量，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订单。但在正式报价之前，我们需要确认几个问题。”
“您请说。”
“第一，你们采购这么多芯片，用在什么产品上？qSd8250是高端的移动处理器，售价不低，一般只有旗舰手机才会用。
蓝天电子厂作为代工厂，应该没有自己的手机品牌吧？”
王胖子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芯片是给蓝天科技代工用的。蓝天科技下半年会发布新一代旗舰手机，搭载qSd8250处理器。按照销售预期，未来一年的需求量在一千万颗以上。”
“蓝天科技…”理查德念叨着这个名字，思索着什么。
“就是做蓝天S2的那家公司？”
“对，S2也是我们代工的。”
理查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蓝天电子厂来采购，而不是蓝天科技直接跟我们谈？你们两家公司是什么关系？”
王胖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个问题，林总早就交代过，不能明说，但也不能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