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为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心里那股疑惑更深了。
他在天语做了两年海外业务，自认信息渠道不算窄，但入职这两个月，他几乎翻遍了公司内部所有的公开文档。
唯独那个代号飞鸽的项目，从头到尾只出现在一份加密的人事清单里，备注栏只有两个字：SSS机密。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是某个被砍掉的旧项目，还没来得及从系统里删除。
三人走进电梯，林辰按了十七楼。
卢为冰疑惑了一下。
十七楼啥时候租下来的？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灯亮起。
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公司铭牌，甚至没有常见的玻璃隔断工位。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边没有刷卡器，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指纹识别面板。
林辰把拇指按上去，滴的一声，门锁弹开。
门后是一条更短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开放式的办公区，大约两百平米，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
工位上坐着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面孔，戴着耳机，盯着屏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又迅速回到屏幕上。
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对着几个标注了不同颜色的模块图比划着。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林总。”他放下笔，目光扫过林辰身后，在卢为冰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苏晴，点了点头。
林辰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然后侧过身，对着卢为冰说：“老卢，介绍一下，这是程远，飞鸽项目的负责人。他是从腾讯qq邮箱团队挖过来的，之前是张小龙手下的核心开发。”
卢为冰一惊，暗道难道这是邮箱项目组？
但也没必要这么保密吧？
腾讯qq邮箱，张小龙。
这两个关键词串在一起，在09年的互联网圈子里分量不轻。
张小龙的团队在腾讯内部以低调、扎实着称，能把核心开发挖过来，说明林辰在这件事上花的功夫不小。
程远走过来，伸出手：“卢总，久仰久仰。入职那天我远远见过您一面，没来得及打招呼。”
卢为冰握住他的手，面上不动声色。
飞鸽，一个从腾讯挖人、整层楼保密办公、连副总裁都不知情的项目。
这绝不可能是某个边缘业务。
也不会是什么邮箱也务。
“程远，你给卢总介绍介绍。”
林辰走到最近的工位边，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姿态随意，目光却很专注。
程远走回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中央写了两个字：飞鸽。
“飞鸽是我们内部的项目代号，产品名现在还没最终确定，林总暂定叫微信，英文wetalk。”
他侧过身，面对卢为冰，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微信是一款即时通讯软件，主打移动端，首发平台是深蓝系统。”
卢为冰瞳孔微缩，心脏狂跳。
即时通讯，移动端，微信。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他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项目要从腾讯挖人，为什么要整层楼保密，为什么连他这个副总裁都不知情。
“目标是跟qq打？”卢为冰直截了当地问。
程远看了林辰一眼，见林辰没有阻止，便点了点头：“是。”
卢为冰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旁边，仔细看那些流程图和模块图。
聊天协议、消息推送、用户关系链、群组管理、语音消息、图片传输。
每一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几块已经打上了绿色的标签。
“开发到什么程度了？”卢为冰问。
程远翻到白板另一面，上面是一张甘特图，时间轴从三月底一直拉到十二月。
“三月底立项，四月初团队组建完成。目前文字消息、语音消息、图片发送、好友添加、群聊这几个核心功能已经开发完毕，稳定性和并发承载都达标了。
七月底能出完整的深蓝系统适配版，八月初开始内部试用。”
卢为冰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掩饰不住惊讶。
他转头看向林辰：“八月初？那正好是S3上市前后。你是想把微信预装在S3里？”
“对。”
林辰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S3是蓝天科技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旗舰智能机，目标是卖到全球。如果微信能预装在每一台S3里，那微信上线第一天就能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用户。
这几百万用户，就是微信的种子。”
卢为冰讶然，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林辰在S3上不惜血本也要用高通的芯片、用硅负极电池、用电容屏。
因为S3不只是一部手机，它更是深蓝生态的旗舰终端，而微信的核心护城河之一，就是深蓝系统。
“林总，有个问题我必须要问。”
卢为冰的语气变得严肃，
“”腾讯那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应对？qq现在有四五亿注册用户，而且是即时通讯领域绝对的霸主。
如果腾讯发现我们出了一款移动端的即时通讯产品，他们很可能会在三个月之内做出类似的竞品。”
“所以这个项目要保密，在微信正式上线之前，不能让外界知道蓝天科技在做即时通讯。
腾讯的体量确实大，但他们的问题是太重了，qq的核心体验在pc端，手机端的优化做得不够好。如果我们能在移动端打出体验优势，腾讯想追也需要时间。
“这些时间，就是我们抢市场的窗口期。”
卢为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看向白板上那张甘特图，把每一个时间节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月底立项。
四月初组队。
七月底深蓝版完工。
八月内测。
九月或十月随S3正式上线。
整个时间线，和S3的上市节奏严丝合缝。
“林总，这个飞鸽项目…”卢为冰斟酌着措辞。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
“今年一月。”
卢为冰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今年一月，那是他刚被林辰联系、还在天语做海外业务负责人。
卢为冰拍了拍程远的肩膀，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程远，这个项目我虽然今天才知道，但既然知道了，后续资源协调、跨部门对接、跟深蓝系统的预装配合，这些事我来帮你们推进，你只管把产品做好。”
程远点头：“谢谢卢总。”
林辰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中午了。
“今天就到这儿。”他朝程远摆了摆手。
“月底之前，我要看到微信的深蓝系统内测版，后续再加上邮箱功能。”
程远咧嘴一笑：“没问题，保证准时交付。”
三人原路返回，穿过那条没有标志的走廊，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的灯又熄了，一切恢复安静，仿佛那一整层楼根本没有人存在过。
电梯里，卢为冰靠着厢壁，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忽然开口：“林总，您这步棋，藏得够深的。”
林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苏晴低头翻着报表，像是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