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二十,深城科技园。
那家粤菜馆依旧亮着那盏红灯笼,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翻看菜单,瞧见林辰的车停在路边,立刻迎了上来。
“林总,您来啦!今天包厢给您留了靠窗那间,保证安静没人打扰。”
林辰点了点头,刚迈进门槛,身后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夏知意比他早到一步,正从走廊尽头款款走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下午那件驼色羊绒大衣已经脱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修身垂坠,从腰间往下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领口比下午那件大衣开阔得多,但也不至于失礼,锁骨上方的那一片肌肤显得格外白皙。
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没再盘髻,而是松松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她看见林辰,微微偏了偏头,眼尾弯出一个弧度:“林总,还挺准时。”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越过林辰,落在他身后。
苏晴正从车门边走过来。
她也换了一身衣服。
下午那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裙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短款开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换了一双低跟的短靴。
头发也不再挽成干练的发髻,而是放了下来,柔顺地垂在肩上。
这一身装扮比上班时柔和了很多,少了三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夏总好,晚上一起吃饭,人多热闹,您不介意吧。”
夏知意先是白了林辰一眼后,露出笑容道:“苏秘书今晚这身好看,比白天那套更适合你。”
“谢谢夏总夸奖,您这件裙子也很衬肤色。”
林辰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感觉有点冷嗖嗖。
“进去吧,一会儿菜凉了。”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林辰在主位坐下,左手边是苏晴,右手边是夏知意,三个人隔着一桌菜,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
老板娘亲自端来一壶热茶,笑着说:“林总,今天新到的鲜鲍鱼,给您留了六只,怎么吃?清蒸还是煲粥?”
“清蒸,姜葱就行。”
“好嘞。”老板娘应声退出去。
夏知意拿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顺手把林辰面前的茶杯也添满。
林辰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姜葱油,嚼了两口。
“夏总,那批光刻机的具体参数,你下午说有一台比报关单上写的还好?”
“对,ASmL pAS 5500/1150c,ArF浸入式光刻机,出厂的年份是2006年,但原厂维护记录一直在做,镜头组和激光器的状态比铭牌上的指标还要好。
德国那边的工程师说,这台机器跑65纳米工艺的良率,比很多工厂的新机还稳定一些。
我跟他们谈判的时候,卖家的原话是这台机器就像新车,只是里程表上多跑了几万公里。”
“价格呢?”林辰问。
“报价比同型号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我最后谈下来的成交价就更低了,具体数字我明天整理好交给你。”夏知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林总,这台机器我建议不要直接运回国内总仓,单独放一个地方。万一将来有其他用途,单独存放的机器更容易调配。”
林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光刻机这种设备,放在哪个厂区,就意味着那个厂区的工艺路线已经定了。
苏晴放下筷子,开口了:“夏总考虑得很周到,不过深城这边的存放条件可能比您想的要紧张,天芯存储的厂房还在建设,临时库房只腾出了不到两千平米。”
夏知意转头看向苏晴,笑容不变道:“苏秘书提醒得对,所以我才建议单独存放。反正保税区那边有现成的恒温仓库,我之前租了一间,空着也是空着。”
“那就好,夏总想的挺周到的。”
林辰在桌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放下筷子,话锋一转:“夏总,德国的这批货到齐之后,欧洲那边还有多少可谈的标的?”
“至少还有三到四家,法国有一家做刻蚀设备的中型公司,去年申请了破产保护,目前正在清算。
意大利有一家做晶圆检测仪器的,规模不大,但技术底子很扎实,创始人是个老头,不想卖,但他儿子不想接手。
荷兰那边有两家,一家做光刻胶涂布设备,一家做后道封装设备,都在找买家。”
她说着,从手包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后是一份手写的清单,上面标着公司名称、地点、设备类型、预计价格区间,最右边还有一栏标注着风险等级。
林辰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迹倒是漂亮,这姑娘做事确实有一套。
“法国那家刻蚀设备公司,优先接触。”他把清单折好放在桌上。
“刻蚀设备是晶圆厂的核心设备之一,国内还没有能做的,如果他们愿意打包出售,我们可以出个合理的价格。意大利那家晶圆检测,如果老头愿意谈,也可以去看看。”
“那我下周飞巴黎,又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了呢,你会想我吗?”夏知意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盯着林辰。
“咳咳...”
“林总,您尝尝这个,今天现到的,应该很嫩。”
苏晴见状连忙夹了一筷子清蒸鲍鱼,放在林辰碗里。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鲍鱼,又抬头看了看苏晴。她正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米饭,耳根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嗯,不错。”
夏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红唇微微一勾。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苏晴和林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苏秘书真是细心,林总身边有您这样的人照顾,难怪事业做得这么大。”
这话听着是夸,但苏晴听得出来,那语调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挑衅。
她抬起眼,看着夏知意,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夏总说笑了,照顾林总是我的工作,也是我该做的。”
两人对视了两秒,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林辰低头吃鲍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是夏知意在说话,聊德国的见闻,聊那几家设备公司的底细,聊她在汉堡港盯着那台光刻机装船时的心情。
苏晴说得少,但夹菜倒茶的动作一直没停,时不时插一两句关于天芯存储进度和奠基仪式安排的话,把话题拉回公司事务的轨道上。
林辰坐在中间,偶尔说两句,大部分时候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