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即脸色大变,赶紧催促老爷子上车。
却没想到,洪老爷子头回见着会飞的大家伙,顿时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非要瞧瞧直升机长什么样,给洪班长都整红温了。
“爹,别看了,就是个会飞的铁鸟,没啥好看的。”
“下回,下回来了再带你看;不光让你看,还让你坐上去飞。”
“对对对,下回,下回再来,到时候......”
洪老爷子不理解:“为啥非得是下回,这回不行吗?”
众人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就在这时,这架直升机吹开地上的落叶,稳稳降落到了食堂门前的空地上。
舱门拉开,穿着衬衫,袖口挽起的黄宏辉,脸色冷冰冰的从飞机上下来。
那副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陆阳见势不妙,赶紧跑上去把人拉到一旁。
“营长,你咋回来了,咋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不说好的,天黑了才回来吗,这才中午。”
“这是什么情况,那老头什么人?”
“营长,你听我解释,这老头是洪达的父亲。”
黄宏辉皱眉:“他父亲不是走了吗?”
“确实是,走了,你看走的还挺利索。”
陆阳尴尬解释:“是这么个事,洪达回去以后,在床边说了一句自己当上营长了,他爹蹭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就能下床走路了,还非要跟过来......”
听完始末,黄宏辉脸黑的跟炭一样:“又跟我玩儿先斩后奏?”
陆阳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回不算;我跟旅里汇报过,参谋长同意了。”
黄宏辉眼角抽动,合着就我蒙在鼓里是吧?
见他气势汹汹的要往那边走,担心穿帮的陆阳赶紧说好话。
“营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跟其他人没关系,回头我再写一份检讨。”
“上一边去!”
黄宏辉把陆阳推开,径直走上前。
高峰,何镇涛等人看到他这副冷酷表情,都预感大事不妙。
洪达戴着他的肩章,更是心虚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戏演不下去,马上就要穿帮时,却没想到黄宏辉下一秒竟然抬手敬了个礼。
“报告营长,按照您的要求,直升机已经保养完毕,加满油。”
“?????”
此话一出,包括陆阳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洪班长错愕的抬起头,根本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拆穿,反而还主动配合?
洪班长一时语塞:“辛,辛苦了。”
洪老爷子好奇的问:“这位是?”
“他,他是......”
黄宏辉主动开口:“您就是营长父亲吧,常听营长提起您;我叫黄宏辉,是营长的司机兼警卫员,负责开车开直升机的。”
“小黄啊。”
“老爷子要不要上来感受一下,我可以带着您在天上溜一圈?”
“好好好,那可真是太好了;这辈子没坐过这玩意儿,可不会摔下来吧?”
“不会的。”
黄宏辉主动邀请洪老爷子坐直升机。
冲着发愣的陆阳挑了挑眉,示意他一块上来感受。
很快,舱门关闭,螺旋桨开始旋转;坐在里头的洪老爷子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不停的拍手说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坐稳了,老爷子!”
黄宏辉抬升高度,直升机越飞越高。
底下的人,营房,也在一个个的缩小。
陆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扭头看了他一眼,实在有点儿不习惯。
不光是他不习惯,就连底下的高峰等人,乃至一直跟着黄宏辉的那些兵,也都感觉十分陌生。
康常义问王一顺:“你们营长,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我怎么觉着,他被人给夺舍了,有点儿不正常?”
王一顺骂了一句:“你们营长才被脏东西附身了,你们营长才脑子不正常!”
他逆着光,眯着眼睛看向头顶的直升机,心里也是一阵奇怪。
换做过去,黄宏辉肯定是毫不犹豫揭穿,不留任何情面的批评训诫,怎么今回像变了个人一样?
......
在天上过了一把瘾,下来后的洪老爷子喜笑颜开。
他也知道部队有正事儿要忙,不便过多打扰,准备最后跟儿子说几句话就走。
“儿子,爹今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看到你这么有出息,有这么多战友同事,爹替你高兴。”
“但有一点,我觉着你们食堂饭菜,稍微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可以在进步进步。”
“有空的时候,你别老坐办公室,多去厨房多指点指点,要是忙不过来上去帮忙炒俩菜;让战士们,吃得好,吃得饱,才有力气打仗。”
洪班长点点头,让战士们吃饱吃好,也是他身为炊事兵的目标和追求。
洪老爷子拄着拐杖,感慨的说:“以后没啥时候,就别回来;家里头有你大哥,二哥在,要真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别回来。”
“爹......”
“听我说完。”
洪老爷子打断他的话:“部队离不开人,你又是干部,更得以身作则;我要是哪天走了,你别回来给我吊丧,有老大老二他们在就行了。”
“回头,冲着家的方向磕三个头,有假期了再回来给我扫个墓。”
洪班长眼眶红了,拉着他皱巴巴的手说:“爹,你长命百岁,后头日子还长着呢,我还没孝敬您呢。”
洪老爷子笑着说:“孝敬啥,吃好喝好的,你把你自己事儿忙忙好就行了;当兵的都不容易,风吹日晒的,逢年过节的也回不了一趟家。”
“好好干,对得起部队,对得起国家栽培。”
说罢,洪老爷子便上了车,由黄宏辉开车送他。
临走时,陆阳,丁腾飞众人挥手告别,目视车辆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心里都带着点儿失落,带着点儿遗憾。
到了这个年纪,见一面少一面;跟老人家的这次见面,很大概率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也不由得让许多战士,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爷爷奶奶,心中的思念之情,也连带着中秋佳节的临近,被一起勾了出来。
丁腾飞红着眼眶,看向陆阳:“阳哥,我想我爷爷了,我好想他啊。”
陆阳搂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拍拍他的胳膊;一句话都没说,可丁腾飞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周凯东转过身,鼻头酸溜溜的,尽可能仰着头不让眼泪留下来;尽管,只是陪着洪班长演了一出戏,但对他来说却像是圆了一场梦。
洪老爷子朴素的模样,是很多战士至亲之人最真实的缩影;所以每个人都能带入进去,感同身受的去理解。
......
半个小时后,黄宏辉把老爷子,还有陪同老爷子一块来的洪达大哥一起送到车站。
帮他们买好票,通过检票口,一直大包小提的将人送上站台。
火车即将抵达,洪老爷子摆摆手说:“回去吧,怪麻烦你的。”
黄宏辉微笑说:“老爷子难得来一趟,我帮你们把东西提上车,这样你们省点事儿。”
黄宏辉把大家准备的特产送到洪达大哥手里,冲着老爷子挥手告别:“老爷子,硬硬朗朗的,以后有空再到我们这来玩儿,到时候再带着你坐飞机。”
洪老爷子笑呵呵的点头:“好,下次一定再来。”
“再见,老爷子。”
“再见,黄营长;你是一个好干部,我们家洪达跟着你这样的好领导,我就踏实放心。”
火车慢慢启动,老爷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一张张陌生的人脸快速掠过,黄宏辉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一刻,他的内心被纷纷触动,忍不住苦笑摇头,思绪也随着列车一起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