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怜正式来家里拜访的那天,秦蓝提前收拾好了茶室。她甚至特意去花市挑了一束白色的绣球,插在客厅角落的玻璃瓶里。何超怜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束花,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秦蓝说了一句:“你选的?”
“嗯。”秦蓝站在玄关旁边,姿态很自然,“觉得跟你的耳坠颜色比较配。”
何超怜今天戴的正好是一对祖母绿的耳坠,跟那束白色的花放在同一个视觉平面里,确实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呼应关系。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换鞋走了进去,动作很轻,但在走进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明显放慢了。她环顾了一圈之后走向茶室,在江傲对面坐了下来。
“茶我已经泡好了。”秦蓝跟进来,把茶壶放在桌面上,“你们聊。我就在隔壁。”
茶室的门没有关。秦蓝走回客厅的时候,脚步声在地板上渐渐远去。茶室里只有水汽升腾的细微声响和杯沿偶尔碰触桌面的轻响。何超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家里的人,比我想象中松弛。”
“她们已经习惯了有人来。”
“那你有没有跟她们说过——我可能会成为她们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江傲放下茶杯:“何超怜,你来了好几次,茶也喝了好几款,我已经想清楚了。你进这个家门,位置不是留给你的,是你自己选的。”
何超怜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正在缓慢散开的热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从你第一次提起白茶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了。”
茶室安静了片刻。何超怜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向家那边?”
“他们找你麻烦了?”
“还没有。”她说,“但向华强知道我最近跟你走得近。他托人带话给我,说‘江傲的手伸得太长了’。”
江傲靠在椅背上:“那他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剁我的手?”
“他还没想好。”何超怜的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滑过,“但他确实在犹豫。他之前对郭壁葶的事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现在你跟我走这么近,他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那就让他看见。”江傲说,“他咽不下,那就一起咽。”
何超怜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确实不是随口说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杯沿上滑落下来:“行。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解决向家的时候,让我也在场。”
“你想看?”
“我想确认自己站对了边。”
第二天中午,何超怜的消息果然来了——向华强的助理联系了她,约她晚上在向家吃饭。她把消息截图发给了江傲,只附了一行字:“你要来吗?”江傲回了一个字:“来。”
那天晚上的向家别墅灯火通明。门口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铁门开合的幅度也格外大。江傲到的时候,何超怜已经在客厅里坐下了。向华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平静但目光很沉,像一座正在缓慢蓄力的火山。郭壁葶不在现场,但她的茶杯被放在了何超怜旁边,杯沿靠着一张叠好的纸巾——像是提前放好的备用席卡,随时可以被启用。
“江总。”向华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来了就好。省得我再去接你。”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站起来,视线从江傲脸上滑过,落在何超怜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江傲在何超怜旁边坐下来:“向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超怜是我的女人,壁葶也是我的女人。我全都要。”
向华强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停了片刻。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氧气。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回书房,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很薄,没有封口,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向华强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一下:“里面是我签好的东西。壁葶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她跟我们向家没有任何关系。”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多停留了一瞬才被允许放出来。
江傲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向华强:“那你跟超怜之间呢?”
向华强沉默了几秒:“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不拦,但以后她的事跟我们向家也没有关系。”
何超怜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等向华强说完之后,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杯子:“向叔叔,谢谢你。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向华强没有说话,但他一直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又落下。
江傲站起来伸出手:“向先生,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合作的事,看缘分。”
向华强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才握上去,力道很轻,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气力去追加力度,握完就松开了。江傲没有多停留,转身跟何超怜一起走出了向家别墅。走出大门的时候江傲注意到门口那两排保安的数量比来的时候少了一排,铁门闭合的速度也比来时慢了许多,门轴发出粗重的声响,带着一种齿轮旋转后逐渐减速的沉闷节奏。
他们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后,何超怜坐在副驾驶座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他刚才放在茶几上的那个信封,你不打开看看?”
“不用看。”江傲发动车子,“他说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
车子驶出向家别墅所在的那条街,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何超怜靠在车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路灯:“我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替他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她转过脸来看他,“你问了。所以我现在可以确定,我确实站对了边。”
何超怜搬进豪宅的第二天,郭壁葶带着一盒手工曲奇主动上门拜访。她知道何超怜这个人但从来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手里那盒曲奇用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扎着,打了很标准的蝴蝶结,像拜访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新邻居。
何超怜接过曲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你自己做的?”
“嗯。烤了两批,第一批有点焦,这是第二批。”
“那我尝尝。”
她打开盒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给出了简短明确的评价:“确实好吃。比我做的强。”郭壁葶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那我下次多带一些来。”
那天下午,秦蓝把两个人的房间安排在了同一层,中间隔了一间空的客房。没有解释为什么留出那间空房,但郭壁葶和何超怜都注意到了那个留白的位置。她们在这座宅子里找到了各自的落脚点,一个朝南一个朝西,窗户对着同一片花园的不同角落。阳台上的晾衣架被风轻轻推动时,能看到两件不同颜色的衣物正并排挂在相邻的晾衣绳上,在风里轻轻摆动着,节奏不快不慢。
晚饭的时候热巴问了一句:“向华强真的没再说什么?”
“他说到此为止。”江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那他就会到此为止。”
“那你以后在香港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用横着走。”江傲说,“正常走就行了。”
家庭群在何超怜和郭壁葶分别住进房间后的那晚,出现了一个短暂而清晰的讨论。热巴最先打破了沉默:“她们两个住同一层,会不会打起来?”杨蜜的回复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她们打不起来的。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在跟谁分享。如果她们的脾气能对上台,那这层楼就能安顿好自己。”王楚燃隔了一会儿发了一句:“我可以给她们弹一首二重奏的曲子。”刘天仙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丫丫则更直接:“打起来也没事,反正咱们家隔音好。”白小冰跟着附和:“打起来就把她们拉开,拉不开就加入她们一起打。”
江傲没有回复那些消息。他在书房里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花园里的照明灯正亮着,光线落在草坪边缘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域。他听到琴房里传来一段他以前没听过的旋律,不像是王楚燃常弹的那些流行歌曲,也不像是她教小香香的儿童曲目——节奏更慢,音符之间的间隔更大,像是在用一种很轻的方式确认某个正在被安顿下来的状态。那道旋律穿过走廊和楼梯口漫到书房门口就停住了,像知道自己的音量刚好适合这个时刻。然后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两扇门几乎同时被关上的声音,间隔很短,像是约好的一样。那两扇门的方向正对着同一片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