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婷来家里客串的那部短剧杀青之后，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拍完就走。她留了下来，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杂志，翻了快一个小时才合上。秦蓝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她想了想：“好。”
那顿饭她坐在餐桌靠边沿的位置，夹菜的动作幅度不大。热巴问她：“你明天还有通告吗？”她说没有。热巴又问：“那你明天要不要来家里待着？反正你也没事。”她想了想：“那我明天来。”
第二天她确实来了，而且比前一天更放松一些——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像是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精心修饰自己。她坐在客厅里帮小香香拼了一幅拼图，拼完之后小香香抬头看着她：“你拼得比我妈妈快。”
“因为我经常拼。”
“你经常拼什么？”
“以前比赛的时候，等对手调整状态的时候没事干，就会拼拼图。”
那天晚饭后，江傲在走廊里碰见她正准备离开。她站在门口换鞋：“今天拼图拼得有点多，眼睛有点酸。”
“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低头系好鞋带直起身来：“来。拼图还没拼完。”
第三天潘小婷确实又来了，而且带了自己的球杆。“我昨天想了想，你们家好像没有台球桌。”
“确实没有。”
“那我可以带一张小型的过来。折叠的那种，不占地方。”
“你想放在哪？”
“客厅角落就行。不会挡到人走路。”
江傲看着她站在门口、一手拿着球杆一边说话的自然状态：“你觉得放在哪里合适就放哪里。”
一周后客厅角落确实多了一张小型台球桌，折叠式的，不占太多空间。潘小婷来的时候会打几杆，热巴偶尔也会拿着球杆凑过去，虽然她的准头不太好，但潘小婷会告诉她应该怎么调整站位。她教人打球的方式很有耐心，先用球杆在台面上比划出一条线示意方向，然后退后半步让对方自己尝试，只在对方连续失误三次之后才会说一句“你的手腕太紧了，松一点”。
江傲有时候路过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他注意到她教热巴的时候会把动作分解成几个短段落，让热巴更容易把握节奏。她大概不会想到，她的那些动作片段，正在用比语言更准确的方式，慢慢嵌入这个客厅的日常纹理里。
有一天晚上他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潘小婷一个人站在那张小型台球桌前，俯身击球，动作很轻，像在练习某种不需要对手的节奏。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台球桌上方那盏小吊灯，光线落在绿色的台面上形成一片圆形的亮区。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江傲站在走廊口：“吵到你了？”
“没有。在倒水。”
“要不要打一局？”
江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她递过来的球杆，俯身击球——力道偏轻，球在袋口边缘转了一下才落进去。潘小婷看着那颗球落袋：“你这次没有故意放水。”
“这次不用放水。”
她笑了一下，俯身击球。那一杆比她平时打得更果断一些，球落袋的声音比之前更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今天来的时候，不是来打球的吧？”
“不是来打球的。但想找个理由待一会儿。”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
她在收拾球杆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她弯腰把球杆放进套袋里的姿态，跟秦蓝整理衣柜、刘天仙收拾绘本、热巴堆放快递盒的习惯大致重合——都是在确认某件物品被放到了正确的位置。她直起身来：“明天早上我再来。”
“来多久？”
“应该会一直待到晚上。”
江傲站在客厅中央目送她穿过门廊往车停的方向走。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没有歪斜，那道影子依然保持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稳定感，像是即使走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上，也不影响它的节奏。
第二天早上她确实来了，而且比平时更早。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江傲的桌边：“你早上应该还没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因为我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你的碗是空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今天打算待多久？”
“待到你赶我走为止。”
江傲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那杯咖啡放在桌角正合适的位置，杯沿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角度。不是刻意调整的，像是被放下来的时候顺手转了半圈，让杯柄刚好朝向他的右手——一个不需要被特别指出、但确实存在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