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中心,往往安静得让人窒息。
全军比武的高压氛围,已经顺着军区总部的走廊,彻底蔓延到了利刃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西南军区女兵特战分队战术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战术枪油和浓重的汗酸味。
柳青大步走到会议桌前。
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震响。
她将那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比武通知,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十二名女特战队员的脊背同时绷紧。
“都看清楚了。”
柳青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下半年的全军比武,我们不再作为混编单位参赛。军区首长批了方案。女兵分队,独立建制上场。”
战术室内陷入极短暂的死寂。
赵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队长,独立建制?”
赵小雨喉咙发紧,“这意味着我们要和铁拳团那些重装步兵,还有北方军区‘北狼’的男兵尖子,正面硬刚?”
“怕了?”
柳青冷嗤一声,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怕了现在就打报告,滚回通信连接电话!”
“不怕!”
十二名女兵齐声低吼,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
“平时一个个喊着要和男兵平起平坐。”
柳青语速极快,透着极强的压迫感,“现在苏教官把机会砸在你们脸上了。不仅是独立建制,这次比武,全频段实时接入军委指挥中心。全军直播。没有任何死角。”
赵小雨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老牌劲旅的爆发力是客观存在的。”
柳青抓起战术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体能”和“射击”四个大字,“男兵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比我们占优,这是生理极限。但战场上,子弹不分男女。苏教官说过,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停止开火。”
柳青转身,逼视着众人。
“从今天起,负重越野基数上调百分之三十。”
柳青下达死命令,“每天十公里武装泅渡,外加五百次抗眩晕折返跑。射击科目,全部换成实弹动态靶。谁要是端枪的手抖一下,自己去泥潭里泡三个小时。”
“保证完成任务!”
战术室内回荡着铁血的回应。
烈日炙烤着西南军区的沥青路面。
热浪扭曲了空气。
四百米障碍泥潭。
赵小雨背着三十公斤的战术背囊,在泥浆里疯狂翻滚。
泥水灌进作战服,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味。
柳青走在泥潭边缘,手里捏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
“快!再快点!”
柳青嗓音沙哑,枪口朝天。
砰!
实弹擦着赵小雨的头顶飞过,溅起一片泥浆。
“你们现在的速度,连蓝军的尾气都吃不到!”
柳青毫不留情地怒吼,“爬不起来就给我滚蛋!利刃不收废物!”
赵小雨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双手死死抠住泥地,硬生生将身体往前拖拽。
陈薇抱着战术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柳青身边。
“体能数据已经逼近生理极限了。”
陈薇眉头微皱,紧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心率监控曲线,“再加码,肌肉会出现不可逆的劳损。比武还没开始,人就先废了。”
柳青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泥潭里那些挣扎的身影。
“必须加。”
柳青语气没有任何退让,“全军直播,军委首长看着。一旦在体能上被男兵拉开差距,我们连进入核心战区打巷战的资格都没有。”
陈薇合上平板,眼神透着绝对的冷静。
“体能可以靠意志力死磕,但射击精度不行。”
陈薇直切要害,“高强度体能消耗后,肌肉震颤会导致出枪速度下降零点三秒。在cqb室内近战中,这零点三秒足够蓝军把我们打成筛子。”
柳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薇。
“你有办法?”
柳青冷声发问。
陈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去靶场。”
陈薇转身带路。
地下战术靶场。
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薇走到射击位前,拔出大腿外侧的92式手枪。
她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采用双手等腰三角形据枪。
“看仔细了。”
陈薇语速极快,“这是我上个月在‘东方盾牌’联合军演中,观察外军女子特勤队摸索出的室内速射变种。”
话音未落。
陈薇猛地侧身。
她利用女性特有的腰部和髋关节柔韧性,强行扭转射击轴线。
单手出枪,枪身倾斜四十五度。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十五米外的战术胸靶,眉心和心脏位置出现三个呈倒三角形的完美弹孔。
“一点五秒。”
柳青按下秒表,瞳孔微缩。
“高低角倾斜射击。”
陈薇熟练地卸下弹匣,指腹擦去枪管的硝烟,“放弃绝对的稳定性,利用关节的柔韧度抵消后坐力。出枪轨迹比常规动作缩短了十五厘米。”
陈薇将备用弹匣拍进握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靶场回荡。
“男兵骨架大,做这个动作容易导致肩袖拉伤。”
陈薇直视柳青,“但这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只要形成肌肉记忆,我们在室内破门突击的首发命中率,能反超男兵百分之二十。”
“实测数据做了吗?”
柳青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
“十二组盲测。”
陈薇将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递过去,“全部达到优秀标准。适配性极高。”
“好。”
柳青抓过报告,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员换装。今晚开始,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子里。练到闭着眼睛也能打出满环为止。赵小雨,出列!”
赵小雨提着枪,大步走到射击位。
“按陈教官的动作,打一组。”
柳青冷声命令。
赵小雨侧身,扭腰,出枪。
砰!
子弹偏出靶心三寸。
“压枪管!”
陈薇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赵小雨的手腕上,“手腕锁死!不要用肩膀发力,用核心收紧带动出枪。再来!”
砰!
砰!
连续两枪,精准命中胸环靶。
“练。”
柳青盯着靶纸,嗓音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全军比武的赛场上,我要让那些男兵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深夜。
联合大队指挥中心。
苏晚靠在真皮椅背上,翻阅着柳青递交的女兵分队备战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柳青站得笔挺,呼吸放得很轻。
她跟了苏晚三年,太清楚这位主官的脾气。
苏晚的视线在“独立建制参赛”和“高低角倾斜射击实装”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抬起眼眸,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柳青。
“高低角倾斜射击?”
苏晚嗓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全军直播,一旦失误,这个动作就是活靶子。你想清楚了?”
“女兵分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柳青毫不退缩,迎着苏晚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我们不会拿利刃的招牌开玩笑。实测数据证明,这套动作能补齐我们在极限体能下的射击短板。”
苏晚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淡的赞赏。
苏晚拿起桌上的红色钢笔,拔掉笔帽。
笔尖在方案末尾快速划过。
她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回桌面上。
“拿回去。”
苏晚语气极淡。
柳青双手接过文件夹。
翻开最后一页。
空白处,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红色大字。
别丢人。
没有长篇大论的鼓励,没有战术上的指手画脚。
柳青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太了解苏晚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口号都来得厚重。
这是苏晚对她们这三年血汗的绝对认可,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苏晚的字典里,允许上场,就意味着具备了掀翻牌桌的实力。
柳青合上文件夹,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柳青字字铿锵。
她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外,夜风微凉。
柳青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女兵宿舍楼,攥紧了手里的备战方案。
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步步生风。
这把藏了三年的刀,终于到了出鞘痛饮敌血的时候。
女兵分队首次独立参赛,她们能否在全军面前证明“利刃只分强弱,不分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