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萍在街上溜达了一会，有些茫然，原主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很少出来逛街，以至于她在记忆里根本就搜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思来想去，她沿着主路朝前走，这里是机械厂的大院，就算要卖东西，也不能在这里，免得有人回头扯闲话，影响了江爸和妈妈的关系。
走着走着，柳小萍脚步一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揣着东西一路到了棉纺厂，临近中午，棉纺厂的大门还没有打开，柳小萍避着人在商城上买了一包炒花生，揣着凑到了门卫处。
“大爷您好！”
“小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她瞧着年纪小，说话温温柔柔，长得人畜无害，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大爷打开了窗户，伸着头和她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吓着了她。
“大爷，我，我想和您打听点事。”柳小萍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支崭新的钢笔，“我生病了，爸爸嫌弃我是病秧子，硬是要和我妈妈离婚，我现在已经不上学了，这是我妈妈攒钱买的钢笔，我想问问大爷，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买下它！”
谁家还能没点困难，自家也有孙子孙女，瞧着眼前的小丫头和自己孙女也差不多大，这家男人真是丧良心。
“小姑娘，你这情况应该和你妈妈一起去找街道办的啊，街道主任和妇女主任肯定会帮你们的。”
“不了，大爷，我爸爸已经有了别的阿姨了，阿姨还怀上了弟弟，我，我妈妈已经签字了！”
“什么？”
闻言大爷直接瞪大了双眼，糊涂啊，要是他，高低不能让那对贱人讨了好，这孩子和她妈怕不是个傻的。
“好孩子，这里是棉纺厂，一般在办公室上班的都需要钢笔，我虽然不懂，但看着你手里的钢笔就知道不便宜，这样，你在这里等一会，马上中午休息的时间就到了，到时候大爷给你指个人，保准帮你把钢笔卖掉！”
柳小萍闻言欣喜若狂地朝大爷鞠躬，“谢谢您，谢谢您，大爷，这是我妈妈自己炒的花生，您尝尝，当打发时间了。”
“这可使不得.....”
“大爷您就收下吧，您不收下，我可就走了。”
孟有福叹了口气，这孩子....
“成吧，大爷收着，您进来坐，屋里暖和点！”
“哎！”
柳小萍揣着手，不时还咳嗽两声，一副小可怜的做派，喊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孟爷爷，不一会就把棉纺厂的人际关系基本上打听清楚了。
一个厂子里的关系，了解最清楚的基本上都是这些干着最普通工作的工人。
棉纺厂副厂长也就是吴艳玲的父亲吴爱平，此人很是强势，膝下一儿一女，唯独对女儿溺爱的很，几乎到了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步。
先前他也不是没在棉纺厂给她安排过工作，只是那时候她瞧上了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那时候天天朝人家跟前凑，让人不胜其烦，吴艳玲当时甚至动用了她父亲的关系，差点害死了那个男人的未婚妻。
后头闹大了，吴艳玲背上了严重的处分，名声也不好了，后头吴爱平托人给她在邮局找了个工作，棉纺厂是国营厂，不是吴爱平的一言堂。
厂长和下面的主任早就对他不满，现在他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其实插不上手，也就是个副厂长的名头好听。
柳小萍撇撇嘴，还以为多大的能耐呢，原来也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俩人聊得正热乎，忽然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
“哎呦，下班铃响了，小萍啊，你在这里等一等，一会孟爷爷给你找个大鱼，出的价钱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谢谢您了孟爷爷，真没想到今天能遇到您这样的大好人。”
孟有福被捧得红光满面的，人瞧着都精神多了，光是说说好话就能让一个人的心情好上一天，她不介意多说一点，这年头的人大多很朴实，好人其实很多的。
她和孟有福俩人隔着玻璃，伸着头朝外看，忽的看到一个推着自行车出来，梳着油头的男人，孟有福立马朝他指了过去，“这个，就是这个，他是棉纺厂的会计，家里父母也是双职工，有钱着呢！”
“秦会计，秦会计过来一下，我老头子找你有点事！”
秦勇脚步一顿，推着自行车转头走向了门卫室，“孟大爷，您找我啥事啊？”
孟有福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秦勇不时朝柳小萍看了一眼，瞧着这姑娘身上衣服穿的单薄，头发枯黄，人也消瘦的厉害，看着就可怜，再听她的身世，哎呦，顿时同情的不得了。
“小姑娘，你有钢笔想卖？”
“叔叔好，我，这个钢笔是我妈妈攒钱给我买的，您看看稀罕不？”
她把怀里的英雄钢笔拿了出来，红色丝绒盒子包裹着个通体漆黑的钢笔，但看色泽就知道是好东西，他一看就喜欢上了，“好，真是好东西，你买的多少钱，收据有吗？我按照原价买，肯定不让你吃亏！”
柳小萍怔了一瞬，随即眼眶通红地摇头，“我没有收据，我和妈妈从家里搬出来的匆忙，根本就没有时间拿。”
“哎呀小秦，你喜欢就行了，小姑娘要不是真的有了难处，咋可能找到我老汉，这孩子就是到咱们这边碰运气的，你要是不想买，我就让她找别人去。”
“别别别，我买！”秦勇说着就开始掏口袋，“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这是我妈妈托人从省城买来的，就一支，您给我十二块钱就行！”
秦勇掏钱的手一顿，好钢笔确实造价高，能看的出来，这小姑娘的妈妈是真的很爱她，“好，那就十二！”
交易之后，柳小萍道了谢，磨磨蹭蹭的不走，正欢喜的秦勇下意识的攥紧了钢笔，以为她是舍不得，“小姑娘，你是还有事？”
“我，我还有个手表，叔叔，你能帮我寻个买家吗？”
“啥玩意？手表？”
柳小萍面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爸爸是个老师，找的阿姨听说很有钱，现在在邮局上班，吴艳玲阿姨给他买了个手表，我心里替妈妈难过，就偷偷地藏起来了，孟爷爷，秦叔叔，您们别觉得我是个坏姑娘，我，我就是不想让我妈妈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