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干活。
光头强把他那两扇有点漏风的门缝用旧棉絮塞得严严实实,还特意用胶带封了好几层。
熊大则在熊洞里忙活,它拿着个小本本,那是林天给它做的“物资登记表”,一遍又一遍地核对。
“松果……够了。蜂蜜……够了。干菜……够了。”
它一边数一边念叨,生怕漏了哪怕一颗瓜子。那种认真劲儿,比以前防光头强砍树还要严谨。
熊二则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它在洞里转了几圈,又跑到光头强家门口晃悠,最后来到林天的小院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着天发呆。
“林天……俺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熊二抱着膝盖,声音有点闷闷的,
“以前秋天这时候,林子里可热闹了。鸟儿叫,虫子鸣,还有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可今天……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大家都去哪了?”
林天正在给刚子加固狗窝(没错,就是刚子,因为炮弹大黄狗直接睡在林天的床边),
闻言抬起头:“大家都躲起来了,在等雪呢。这也是森林的运行规律。”
“等雪……”熊二叹了口气,
“俺不喜欢这种安静。太闷了,闷得俺想打拳。”
它突然站起来,摆了个拳击的架势:“光头强!出来!咱们再来一次拳王争霸赛热热身!
俺觉得俺现在充满了力量!需要发泄!”
正在屋里封窗户的光头强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探出来:
“有病吧臭狗熊!这大冷天的打什么拳?省点力气暖和身子不好吗?你要是闲得慌,去帮我把门口那堆柴火劈了!”
“俺不劈柴!俺要打拳!”熊二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熊大走了过来。
它看着上蹿下跳的弟弟,没有说话,只是瞪了熊二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着一种“你再闹我就削你”的警告。
“呃……”熊二瞬间萎了,缩了缩脖子,
“那……那俺不打了。俺就是……就是有点慌。”
光头强这时候推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看出了熊二的不安。
“慌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雪下来有屋顶顶着。”
光头强喝了口热水,开了个玩笑,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精力过剩,浑身燥热,那你就去……去把院子里那个水缸的水给换了!那水都快结冰了,正好让你冷静冷静!”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
但熊二这实诚孩子,居然当真了。
“换水?行!俺这就去!”
它二话不说,走到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前,撸起袖子(想象中),就要去搬。
“嘿!起!”
熊二双手抱住缸沿,一发力。
然而,预想中水波荡漾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它的手刚一碰到水面,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和坚硬。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平静的水面,竟然被它按碎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冰冷的河水顺着破裂的冰缝溢出来,浸湿了它的熊掌,那种冷意瞬间顺着手臂传遍了全身。
熊二愣住了。
它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湿漉漉的熊掌,又看了看缸里漂浮的碎冰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
“冰……结冰了……”它喃喃自语。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冰。
但在它的记忆里,结冰那是深冬腊月之后的事。
而现在,雪还没下,水却已经结冰了。
这一刻,它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让所有动物都敬畏的、漫长严酷的冬天,真的……到了。
那种一直悬在心头的不安和燥热,在这一瞬间被这股冰凉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大自然的感受。
“这……这就冬天了?”
熊二转过头,看着林天和光头强,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林天走过去,递给它一块干毛巾:“擦擦吧,别冻坏了。”
“嗯。”熊二接过毛巾,老老实实地擦着手,不再闹腾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一晚,大家都没有各自回家,而是聚在了林天那个有大壁炉的客厅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暖黄色的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大家都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那个装着热水的橡胶热水袋,在几个人手里默默地传递着。
林天把热水袋递给光头强,光头强捂了一会儿手,又递给了熊大,熊大贴在肚子上暖了一会儿,又塞给了缩成一团的熊二。
窗外,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嘶吼。
“呼——呼——”
那风声拍打着窗户,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要来了。”林天轻声说。
“嗯。”光头强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熊二也不再说话,只是把热水袋抱得更紧了些,靠在熊大身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片熟悉的森林,将会换上一副全新的、白色的面孔。
……
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试图穿透窗帘的缝隙时,一阵异样的寂静给“吵”醒了林天。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被包裹住了,静得让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天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屋里的温度明显比昨晚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旁边,光头强正蜷缩在另一张沙发上,睡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热水袋。
熊大熊二则挤在地毯上,两头熊互相拥抱着取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绒球。
林天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
“哗——”
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涌入屋内,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白。
无边无际的白。
那是雪。
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在夜里降临,将整个狗熊岭覆盖在了一片洁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