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镇的冬夜，风刮得呼呼响，街上的霓虹灯被吹得明明灭灭。
火锅边的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里面是欢声笑语，外面是清冷的街道。
熊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空碗已经堆成了小山，但它还是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它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对美食的渴望，反而多了一丝……惆怅？
“熊二，咋了？没吃饱？”林天给它夹了一筷子肥牛卷，“看啥呢？”
“没……俺就是看那个……”
熊二指了指马路对面一个早就收摊了的烤红薯推车，那是白天一个老爷爷摆的，
“那个摊子……要是俺也能有个那样的炉子，就能天天吃烤红薯了……还能卖给别人，让大家都尝尝俺的手艺……”
“你想卖红薯？”光头强嘴里塞着丸子，含糊不清地说，
“别逗了，你会烤吗？别到时候把摊子给点了。”
“俺会！俺肯定会！”
熊二急了，“俺在林天那儿练了好久了！俺知道火候！”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明天还要回山里呢。”光头强没当回事，继续埋头苦干。
大家都以为熊二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货三天两头就有新想法。
只有熊大，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它看着熊二那虽然在极力掩饰但依然流露出的失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傻弟弟，平时除了吃就是睡，难得有个“正经”的愿望。
“不就是个烤红薯摊吗？”熊大在心里暗暗盘算，“俺这个当哥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还怎么在狗熊岭混？”
……
第二天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整个南塘镇还沉睡在一片漆黑中。
【熊家铺子】的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庞大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熊大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它借了一件以前李老板寄给光头强的超大号迷彩军大衣（扣子扣不上，只能敞着怀），
头上戴着一顶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雷锋帽，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灰扑扑的围巾，把那张标志性的熊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为了让身形看起来更像“人”，它甚至还穿了一双45码的大胶鞋，虽然脚趾头有点挤。
“呼……这打扮，应该没人能认出来吧？”
熊大对着路灯下的影子照了照，自我感觉良好。
除了那个背影看着有点像是个三百多斤的壮汉，其他没毛病。
它的第一站，是镇东头的五金杂货店。
这个点，店当然没开门。
但熊大有办法。
它走到卷帘门前，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力气稍微大了点。
还是没人应。
熊大有点急了，它怕天亮了人多眼杂。于是它深吸一口气，用那带着浓重鼻音的伪装声喊道：
“老板！开门呐！俺……我有急事！买东西！”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里面终于传来了老板不耐烦的声音。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一半，露出老板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当老板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几乎把门框堵死的“巨汉”时，瞌睡虫瞬间吓跑了一半。
“卧……卧槽！大哥！我不欠高利贷啊！别打我！”老板下意识地往后缩。
“别怕！俺是来买东西的！”
熊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点，虽然效果适得其反，
“俺要买一个……烤红薯用的炉子！铁皮的那种！还要铁架子！还有炭！”
它从怀里掏出林天之前给大家发的“工资”——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柜台上。
“这……这是钱，够不？”
老板一看钱，心定了不少。
再看看这“壮汉”虽然长得凶，但眼神还挺……憨厚？
“够！够了！你要多大的炉子？”
“要最大的！能烤好多好多的那种！”熊大比划了一个大圆圈。
十分钟后。
熊大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铁皮炉子，手里还拎着两袋无烟炭和一个铁架子，像个移动的搬家公司一样，消失在晨雾中。
老板看着那个背影，喃喃自语：“这年头，卖烤红薯的都这么卷了吗？还得练健美？”
……
搞定了装备，接下来是食材。
熊大直奔菜市场。
这时候菜市场刚开始上货，到处都是批发蔬菜的大卡车。
熊大在红薯摊位前挑挑拣拣。
“老板，这红薯甜不甜？”
“甜！包甜！不甜不要钱！”摊主是个大妈，一看这大个子，热情地推销，
“小伙子，这一看就是有力气的人！是要买回去做生意吧？这种黄心的最好，烤出来流油！”
“好！那给俺来两袋！不，三袋！”熊大想着熊二那胃口，果断加量。
三麻袋红薯，加起来得有三百斤。
普通人得用小推车推，但熊大不用。
它把炉子背在背上，左手拎两袋，右手拎一袋，还要夹着那袋炭。
“起！”
它一声闷哼，几百斤的东西稳稳当当地离地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人是吃大力丸长大的吧？”
“这是人形起重机啊！”
熊大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压低帽檐，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赶。
虽然累，虽然肩膀被勒得生疼，但一想到熊二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熊大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了。
“傻熊二，只要你开心，这点累算啥。”
……
早上六点半。
【熊家铺子】的后院静悄悄的。
光头强还在打呼噜，林天也还没起。
只有熊二，因为大肚钟（饿了）的原因，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它揉着眼睛，推开门想去厕所。
刚走到院子里，它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在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崭新的、黑黝黝的大铁炉子，旁边堆着整整齐齐的红薯山，还有一袋子刚开封的木炭。
而它的哥哥熊大，此时正像一摊泥一样瘫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那身军大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帽子也摘了，露出一头冒着热气的……熊毛。
熊大正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拿着个半个红薯在啃。
“熊……熊大？”
熊二愣住了，它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累得不行的熊大，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突然接通了。
“这……这是给俺的？”
熊大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熊二那傻样，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醒啦？快来看看，这炉子合不合手？俺也不懂，就挑了个最大的。”
“这红薯也是俺挑的，老板说流油……”
熊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它虽然笨，但它知道这几百斤东西有多沉，也知道为了不被发现，熊大得起多早，得走多少路。
“哇——！熊大！你对俺太好了！”
熊二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熊大，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熊大那件还没干的军大衣上。
“呜呜呜……俺以为你昨天没听见呢……俺以为你不想让俺卖红薯……”
“傻样，哭啥？”熊大拍了拍它的后背，虽然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你想干啥俺还能不依你？既然想卖，那就好好卖！别给咱们狗熊岭丢人！”
“嗯！俺一定好好卖！俺要把红薯卖遍全镇！”
熊二擦干眼泪，眼神里燃烧起了熊熊斗志。
就在这时，林天和光头强也被这动静吵醒了，披着衣服走出来。
看到这场景，两人也是一愣，随即都懂了。
“好家伙，这装备够齐全的啊。”
光头强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熊大，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既然家伙事儿都齐了，那就别愣着了。”林天也来了兴致，
“正好今天店里也该开门了。熊二，你的摊子就摆在奶茶店对面！
咱们来个——【甜蜜双打】！一边喝奶茶，一边吃红薯，绝配！”
“好耶！”
……
七点半。
南塘镇的早市开始热闹起来。
在【熊家铺子】的马路对面，一个别开生面的烤红薯摊支棱起来了。
熊二穿着一件它最喜欢的粉色围裙，头上戴着个白色的厨师帽（有点小，卡在耳朵上），手里拿着把大火钳，正一脸严肃地守在炉子旁。
“生火！生火！”
光头强在旁边当技术指导，“把炭放进去，底下塞点引火柴！别塞太多，堵住风口了！”
“知道咧！”熊二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火生起来了，炉子渐渐热了。
熊二把洗干净的红薯一个个放进炉膛边的铁架上。
“滋滋——”
红薯皮接触到热铁，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美味的前奏。
而熊大，并没有站在摊位前帮忙。
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奶茶店的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隔着马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就像是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第一次创业的儿子。
“嘿嘿，这傻熊二，还挺有模有样的。”
“熊大，你不去帮忙？”苏小雅端着盘刚烤好的曲奇走过来。
“不用，这是它的摊子，得让它自己来。”熊大摇摇头，
“俺就在这儿看着，给它镇场子。谁要是敢欺负它，或者是敢吃霸王餐……”
熊大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卖红薯喽！又香又甜的大红薯！熊二秘制！不好吃不要钱！”
对面，熊二那洪亮的嗓门已经喊开了。
虽然有点破音，但充满了激情。
第一批顾客很快就被吸引了过来。
“哟！这老板是个……是个熊玩偶？好别致……”
一个路过的小学生好奇地凑过来。
“小朋友！来个红薯不？特别甜！”熊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真的假的？给我来一个！”
熊二用火钳夹出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用纸袋包好，递过去。
“小心烫哦！”
小学生接过红薯，掰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咬一口，软糯香甜。
“哇！真好吃！比校门口那个爷爷烤的还好吃！”
“那是！这是……这是俺精心挑选的！”熊二得意地看向对面。
熊大举起茶杯，遥遥地敬了一下。
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这一天，熊二的红薯摊生意火爆，虽然它总是忍不住边烤边偷吃，虽然它找钱总是算不对账（好在有光头强在旁边盯着），但那份快乐，却是实打实的。
而熊大，就那样一直坐在对面，看着，笑着，直到夕阳西下。
这就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