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狗熊岭,夜风像一把不见刃的冰刀,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惨白地洒在被积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
整个森林仿佛进入了深度的休眠期,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然而,在这份宁静中,熊洞里却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辗转反侧声。
“嘎吱……嘎吱……”
那是熊大庞大的身躯在干草铺上翻滚时发出的抗议。
“呼……”熊大猛地坐了起来,两只原本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更是黑得像用锅底灰抹过一样,硬生生把一头棕熊熬成了大熊猫。
“这日子没法过了!”
熊大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顶的乱毛。它平时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老干部熊”,晚上九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打太极。但最近这三天,它简直快要精神衰弱了。
“笃、笃、笃、笃……”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痛苦,一阵极其规律、清脆、且穿透力极强的敲击声,像个设定好的定闹钟一样,准时在凌晨三点敲响了。
那声音来自熊洞上方不远处的一棵百年老松树。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就像是在熊大的脑壳上直接敲钉子,一下一下,震得它脑仁生疼。
“又来了!又来了!”
旁边的熊二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里,嘴里还吹着个随着呼吸变大变小的鼻涕泡,那雷鸣般的呼噜声竟然奇迹般地和那“笃笃笃”的声音形成了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熊二这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熊大看着熊二,气不打一处来。它伸出熊掌,捏住了熊二的鼻子。
“唔……呼哧……”
熊二憋得满脸通红,猛地张开嘴,大口喘气,“谁!谁抢俺的蜂蜜包子!”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听不见外面那动静吗?”熊大指着洞顶怒吼。
熊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竖起耳朵听了听。
“哦,那个敲木鱼的声音啊?”
熊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不在乎地翻了个身,把大屁股对准了熊大,
“俺还以为是林天在剁肉馅呢,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呼噜噜……”
“……”
熊大彻底无语了。
它觉得熊二的神经粗得能跑火车。
但它不行。
这“笃笃笃”的声音不仅规律,而且带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敲三下停一下,然后再敲三下。
这种强迫症般的频率,让熊大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数数,
“一、二、三,停……一、二、三,停……”
简直是折磨!
“不行!俺要去把它赶走!”
熊大忍无可忍,抓起一件破大衣披在身上,气呼呼地冲出了熊洞。
冷风一吹,熊大打了个哆嗦,但怒火让它暂时忘记了寒冷。
它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来到了那棵老松树下。
借着月光,熊大仰起头。
只见在离地大概十几米的树干上,趴着一只体型不大,但看起来极其干练的鸟。
它有着黑白相间的羽毛,头顶一撮鲜艳的红毛像是个小小的莫西干发型。
是一只啄木鸟!
而且,这是一只患有严重强迫症的啄木鸟。
它用两只爪子死死抠住树皮,尾羽作为支撑,那尖锐如凿子般的长嘴,“笃笃笃”地啄着同一块树皮。
啄了三下,它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一会儿,然后换个角度,“笃笃笃”再来三下。
“喂!树上的那个红毛怪!”
熊大双手叉腰,对着树上大吼一声,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儿练敲击乐呢!吵死熊了知不知道!”
那只啄木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头黑眼圈比自己还大的熊。
“叽!叽叽!”(吵什么吵!没看我在工作吗!这棵树里有虫子!不把它揪出来我睡不着!)
啄木鸟不仅没道歉,反而理直气壮地回怼了两句,然后转过头,继续“笃笃笃”。
“嘿!你还有理了是吧?”
熊大怒极反笑,它走到树下,双手抱住那粗壮的树干。
“看俺不把你摇下来!”
“嘿咻!”
熊大猛地发力,几百斤的力量作用在树干上,整棵老松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暴雪,瞬间把熊大埋了半截。
“咳咳咳!”
熊大吐出一口雪,抬头一看。
那只啄木鸟竟然像长在树上一样,纹丝不动!它只是在树晃动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等树一停,继续“笃笃笃”。
甚至那节奏都没乱!
“这……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熊大傻眼了。
爬树?这大冷天的,树干冻得像冰棍一样滑,它这体型根本爬不上去。
扔石头?这黑灯瞎火的,砸到自己概率比砸到鸟还大。
“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在嘲笑它的无能。
熊大彻底崩溃了,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仰天长啸:
“天呐!谁来救救俺的睡眠啊——!”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林天的小院时,光头强正哼着小曲儿,拿着一把小刷子在刷牙。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突然,“砰”的一声,小院的柴门被粗暴地推开。
光头强吓了一跳,一口牙膏沫子咽了下去:“咳咳咳!谁啊!大清早的拆门啊!”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庞大的、步履蹒跚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熊大。
只不过今天的熊大,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一样。
它两眼无神,眼眶乌黑发亮,原本光泽的皮毛杂乱无章,甚至连走路都有些顺拐,活像个游荡在森林里的丧尸。
“熊……熊大?你这是……被妖怪吸了精气了?”
光头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光头强……”
熊大幽幽地开口,声音虚弱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俺……俺要疯了……”
“咋了?熊二把你的蜂蜜偷吃了?”
林天端着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熊大这副惨状,也惊了一下。
“不是蜂蜜……是鸟……一只强迫症的鸟……”
熊大一屁股瘫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把昨晚的遭遇添油加醋(主要是强调自己有多惨)地控诉了一遍。
“半夜三点?准时敲木鱼?”
光头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最喜欢这种带有“挑战性”的问题了,这可是他展示自己作为“狗熊岭第一恶霸”实力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