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家铺子”奶茶店后院的员工宿舍里。
“呼——噜噜噜——”
光头强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虾米一样,死死地卷在两床厚重的棉被里。
昨天晚上,为了彻底洗刷掉吉吉国王身上那层粘稠的黑色泥浆,他在冰冷的院子里,用汽油和洗衣粉足足给那只惨叫连连的猴子搓了三个小时的澡。
虽然最后在一根香蕉的见证下,一人一猴达成了“互不侵犯且互相保密”的和平协议,但那种刺骨的寒风,还是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光头强的肺管子里。
“阿……阿嚏!!!”
一个石破天惊的喷嚏,直接把光头强从睡梦中轰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身,棉被从光溜溜的肩膀上滑落。
一阵冷风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激得他浑身肥肉……不,是仅有的几块肌肉猛地一阵哆嗦。
“这贼老天,是要把人往死里冻啊!”
光头强吸溜了一下那条长长挂在嘴唇上方的清鼻涕,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拖拉机发动机在干转,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裹着被子,极其艰难地挪到了窗边,用那只冻得发红的手指,在结满厚厚冰花的玻璃上抠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洞,眯着一只眼睛往外看。
院子里,那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风行者”全地形摩托车,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霜完全覆盖,就连车座上都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
而在摩托车旁边的大铁盆里,洗刷吉吉身上泥浆剩下的那一滩脏水,已经冻得比石头还要坚硬。
光头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苦瓜。
“完蛋了……”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林天那小子一大早就带着大马猴和二狗去镇政府办事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必须去一趟镇子最东头的供销社大采购。
店里熬制肉丝面和给那几个大胃王(双熊)加餐用的特级火腿肠、精肋排,都已经彻底见底了。
不去买,今天中午不仅他自己要挨饿,那两头暴躁的狗熊一旦下山发现没肉吃,绝对能把光头强冰箱偷吃空。
“可是……这种天气骑摩托车去东街,简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啊!”
光头强想象了一下自己骑在摩托车上,以四十迈的速度在零下二十度的冷风中穿梭的画面。
那如刀子般的寒风,绝对能在一分钟内把他的脸皮给削下来,把那引以为傲的下巴冻成硬邦邦的紫茄子。
“不行!脸是男人第二生命!我光头强虽然没头发,但这长相在南塘镇还是排得上号的,绝对不能毁容!”
光头强猛地一拍大腿,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狂热光芒。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不就是挡风吗?
头盔太重,围巾会漏风,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百分之百贴合面部、全方位无死角包裹的……【终极战术防寒面罩】!”
他连棉裤都顾不上穿,光着两条长满腿毛的细腿,在杂乱无章的床底下疯狂翻找起来。
“破布……不行,不透气。旧毛巾……太短了。”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极其厚实的东西。
用力一拽,一条颜色漆黑、洗得已经起球、甚至膝盖处还有两个大破洞的老式粗线毛线裤被他拉了出来。
这是他前年冬天在大集上花十块钱淘来的便宜货,因为缩水严重,早就穿不进去了。
“就是你了!”
光头强看着这条黑色的毛线裤,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的稀有材料,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态。
“咔嚓!咔嚓!”
光头强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生锈的大剪刀,毫不犹豫地对准那条毛线裤的裤裆处,一剪刀剪了下去,直接将两条裤腿和裤裆分了家。
他拿起其中一条黑色的、圆筒状的粗毛线裤腿,在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弹力,这厚度,简直完美!”
但这还不够。
作为面罩,必须要有视野和呼吸的通道。
光头强将毛线裤腿套在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他凭着感觉,用一根记号笔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极其随意地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
摘下来后,他拿起剪刀,沿着记号笔的痕迹,非常粗暴地开始“挖洞”。
“嘶啦……哎呀,剪歪了,没关系,视野宽广一点好。
嘴巴这儿得开大点,不然影响我跟别人讲价!”
十分钟后。
当光头强再次站在那面满是污渍的半身镜前时。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甚至比外面的天气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造型。
光头强的脑袋被那根黑色的粗毛线裤腿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那毛线的质感极其粗糙,紧紧地勒在脸上,将他脸上的横肉勒得凸显出来。
最可怕的是他剪的那三个洞。
左眼的洞是一个极其不规则的椭圆形,右眼的洞因为剪劈了,变成了一个向斜上方挑起的三角形,这让他的双眼在黑布的衬托下,透出一种极其不对称的、疯狂而阴鸷的冷光。
而嘴巴位置的那个大洞,边缘的毛线因为没有锁边,已经开始脱线散开。
当他微微张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再配上他那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长短不一的胡茬子从毛线洞里呲出来……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防寒面罩”!
这分明就是警匪片里,那种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准备冲进银行大开杀戒的标准恐怖分子“悍匪头套”啊!
偏偏光头强自己还毫无察觉。
他在镜子前极其骚包地扭了扭脖子,透过那两个不对称的破洞看着自己,竟然极其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完美!这紧致的包裹感!这粗犷的线条!不仅防风保暖,还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帅气感!”
光头强用那极度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玻璃般的鼻音自言自语道。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了那件因为昨天摔进泥潭而洗过,现在还有些发硬褪色的旧军大衣,把领子高高竖起,刚好挡住头套边缘的破绽。
“供销社的老板,准备迎接强哥闪亮登场吧!”
光头强嚣张地一推门,大踏步地迈入了这个即将让他名垂狗熊岭社死史册的冰封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