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站在供销社的柜台前,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毫不知情。
他等了足足三分钟,柜台底下那个死胖子老板除了发出类似于中风般的抽搐声外,根本没有任何把火腿肠交出来的意思。
“真是个极品磨叽大王!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光头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也为了不让家里的双熊因为没有肉吃而造反,光头强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大摇大摆地绕过柜台,直接走向了供销社里面摆放肉类副食品的冷鲜货架区。
“哟呵,这批货还不错啊!”
光头强那双透过不规则毛线窟窿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双臂,像收割机一样,将货架上整整两打、加起来足足有十斤重的那种最顶级的、红包装的大肉块火腿肠,粗暴地抱在了怀里。
接着,他那件破旧军大衣的深邃口袋也派上了用场,被他随手抓起来的几袋真空包装的精排骨塞得鼓鼓囊囊。
“这下够那两头臭狗熊吃上三天了。”
光头强极其满意地抱着这两大捆红艳艳的火腿肠,转身准备走向柜台去“留钱结账”。
就在这时。
“嗡呜——嗡呜——!!!”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仿佛能将冬日寒云撕裂的防空级别警笛声,从供销社外面的街道上骤然炸响!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门外!
伴随着警笛声的,是一阵极其尖锐的轮胎摩擦结冰路面发出的疯狂刹车声!
“呲啦啦啦啦——!”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重而急促的开车门声、军靴踩踏冰雪路面的脚步声、以及极其清脆利落的金属枪栓拉动的“咔嚓”声,瞬间在供销社那扇单薄的玻璃门外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海洋。
“这是干嘛?镇上拍警匪片呢?”
光头强怀里抱着两捆硕大的火腿肠,整个人愣在了冷鲜区,呆呆地转过身,那个戴着黑毛线头套的脑袋充满疑惑地看向门口。
“嗡——!”
下一秒,一个极其刺耳的高频扩音大喇叭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轰然砸进了光头强的耳朵里!
“里面的歹徒听着!!你已经被南塘镇派出所全方位包围了!!!”
站在门外举着大喇叭的,正是面色铁青、如临大敌的刘所长!
只见供销社门外,足足停了三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头戴防暴钢盔,手持防暴盾牌和带有钢叉的警械,已经将这个不大的供销社围了个水泄不通。
甚至有两名警员已经端起了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大门的每一个出口。
这阵势,对付南塘镇这几年来遇到过的最大的恐怖分子都绰绰有余。
不对,上一个迎接这么大阵仗的人是小光……
不愧跟光头强长的一样,果然不平凡!
刘所长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再次咆哮而来,震得玻璃门都在嗡嗡作响:
“我是南塘镇派出所所长刘建国!里面的人!立刻停止你的犯罪行为!放下你手中的武器和赃物!
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任何反抗和伤害人质的行为,都将遭到最严厉的打击!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十!”
供销社内,光头强如遭雷击。
“歹……歹徒?!包围?!”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双小眼睛透过头套那不对称的窟窿,看了看门外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的警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两捆极其显眼的大红色火腿肠。
这火腿肠在这黑色的旧军大衣衬托下,远看特么的还真有点像两捆绑在一起的高能炸药包!
“卧槽!!!误会啊!!!这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不是劫匪啊!!!”
光头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变调尖叫,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公鸭嗓音,在空旷的供销社里回荡。
“九!八!”门外刘所长的倒数如同催命符。
光头强吓得手一抖,怀里那十斤重的火腿肠“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砸在瓷砖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别开枪!我投降!我是大大的良民啊!”
光头强一边哭喊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举起了双手,抱着自己那颗带着黑毛线头套的脑袋,迈着极度颤抖的外八字步,像个筛糠一样地向着玻璃大门挪动。
“别紧张!他手里好像拿的是火腿肠……等等!注意警惕!可能是伪装!”
门外的老李透过玻璃看到了地上的东西,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嘎吱……”
光头强极其费力地推开了门,迎着那十几道极其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和防暴盾牌的反射光,他两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供销社门前的冰雪地上。
“警察叔叔!青天大老爷啊!我冤枉啊!我真的是来买肉的!我兜里有钱!你们看!”
光头强闭着眼睛,跪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头,一只手还想往口袋里掏钱。
“不许动!!!把手举在半空中!”
刘所长厉喝一声。
两个身强力壮的防暴警员瞬间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一个反剪双臂,一个直接用防暴叉将光头强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雪地上。
光头强的脸重重地贴在坚冰上,嘴里还吃了一口雪。
但他不敢有丝毫反抗。
就在这时,接到镇上群众通报、一路飙着皮卡车急匆匆赶来的林天,终于赶到了现场。
林天停下车,拨开围观的、指指点点的镇民,挤进了警戒线。
“刘所!刘所!手下留情!这可能是个误会!”林天焦急地大喊。
刘所长一看是镇上的奶茶店老板,脸色稍缓,但依然严肃,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恶性入室抢劫未遂案。这劫匪装扮极其专业,刚才把里面的王老板都吓得口吐白沫了。”
林天转头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虽然穿着军大衣,但那熟悉的瘦弱身形,以及那极其独特的外八字腿型……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不顾警员的警惕,直接伸手,一把扯掉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头上戴着的黑色旧毛线裤腿头套。
“呲溜!”头套被拽掉。
一颗因为极度寒冷和恐惧而变得青紫、但在阳光下依然反射着极其耀眼光芒的光滑卤蛋脑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全镇防暴警力面前。
而在那颗光头下面,是一张挂着两行清鼻涕、沾满雪花、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的脸。
“强哥?!!!”
虽然林天早有预感,但在亲眼确认这张脸的瞬间,他的额头上还是忍不住暴起了几根青筋,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他气得甚至想借过旁边警员手里的防暴叉,亲自在这个光头上敲两下。
“林……林天……呜呜呜……快救我……他们要枪毙我……”
光头强看到林天,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像个一百斤的孩子。
“……”
全体警员,包括刘所长在内,看着这张全镇都极其熟悉的脸,再看看那扔在地上的破烂毛线裤腿,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极其复杂的尴尬。
“这……这是光头强?”
刘所长嘴角抽搐了半天,“他戴着条破内裤在头上,跑来抢供销社的……火腿肠?”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反复查证、向苏醒过来的王老板解释,以及林天在旁极其卑微地赔笑作保,这场惊动了全镇警力的“蒙面悍匪抢劫案”,终于被定性为一场百年难遇的极度乌龙事件。
但即便如此,光头强那戴着“恐怖面罩”吓唬人的行为,也已经构成了扰乱社会治安。
“鉴于未造成实质性财务损失,且属于极度无脑的个人奇葩行为。”
刘所长在调解书上重重地盖了个章,黑着脸对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光头强宣判:
“光头强同志,因寻衅滋事及引发恶劣社会影响。罚款二百元!
并且,作为惩罚和义务劳动,你必须在这个星期内,负责把供销社门前和整条东街的积雪,给我扫得干干净净!少一块冰都不行!”
当天下午。
寒风依旧凛冽。
南塘镇的东街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凄凉的风景线。
光头强没戴任何帽子(打死他也不敢戴了),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他穿着那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一把极其巨大的扫帚,一边吸溜着重感冒的鼻涕,一边极其机械、极其悲愤地扫着地上的积雪。
路过的小学生们纷纷指着他嘻嘻哈哈地笑:“看!那就是早上那个想用火腿肠炸供销社的笨贼强哥!”
“呜呜呜……我再也不搞这种反人类的穿搭了……”
光头强挥舞着扫帚,眼泪在风中飞舞,“林天,你这个骗子,说好的高定面罩能闪瞎他们的狗眼呢?结果闪瞎的是防暴警察的警报器啊!”
从此以后,光头强的小仓库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跟“毛线”和“头套”相关的发明。
而那条被剪成两半的旧黑毛线裤,也被他连夜当成邪祟,一把火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