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咯吱”一声轻响,林天小屋那扇厚重的防风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阳光如碎金,毫不吝啬地洒在被白雪覆盖的狗熊岭上。
今天气温难得地回暖了些许。
屋檐上挂着的一排排冰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晶莹光芒,偶尔有一滴雪水融化,“啪嗒”一声滴落在结着冰壳的台阶上。
林天一边惬意地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一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呼——这天儿真不错!晒着太阳舒服啊。”
林天拍了拍大衣上沾着的几片雪花,转过头,看向正在院子另一头哼哧哼哧劈柴的光头强。
此时的光头强,因为昨天在冰湖上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变故,大脑袋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发红。
最惨的是,他的眉毛在之前的烧烤架喷火事故中被烧了个精光,现在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刚剥了壳、还被卤水煮过的大号茶叶蛋,透着一种诡异且滑稽的光洁感。
“嘿咻!”
光头强双手握着一把老式劈柴斧,双腿在雪地里扎开一个马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斧头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面前那块足有水桶粗的红松木桩狠狠劈了下去。
“梆!”
一声闷响。
斧头刃精准地劈在了木桩的正中央,但由于这块木头中心有个坚硬的树结,斧头不仅没能把木头劈成两半,反而被死死地卡在了里面!
“哎哟我去!你这破木头还敢跟我光头强较劲?”
光头强那双没有眉毛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斧柄,一只脚踩在木桩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拔。
“给……我……出……来!”
光头强的脸憋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那把斧头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由于用力过猛,他脚底下的积雪猛地一滑,“呲溜”一声,光头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吧唧”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卡在木头上的斧头,连带着那块几十斤重的木桩也一起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噗——咳咳咳!”
光头强被砸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林天看着光头强那副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猪叫,走过去帮他把木桩搬开,
“我等会儿还得进山去核心区巡护一圈。今天天气回暖,可否帮我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完,顺便把那些碎冰清理一下。”
林天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院子墙角的一个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对了,墙角那口大酸菜缸,算算日子发酵得差不多了,今天应该能开盖了。
前几天你自己腌的那一小罐酸菜味道就挺正,我这缸可是用了特级的高山大白菜,估计味道更绝。
你中午要是有空,就帮我把盖子撬开,咱们晚上一起尝尝鲜。”
光头强揉着被砸痛的肚子,从雪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不屑的回答道,
“切,劈柴这种小事,对于我伐木之王,那不是轻而易举。至于那口破酸菜缸……”
光头强顺着林天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口足有半人高、直径将近一米的巨大黑色陶瓷水缸,正憋屈地矗立在墙角。
为了防备熊二那个对一切散发着味道的东西都抱有终极破坏欲的吃货,林天不仅在缸口压了一块重达几十斤的大青石,
还用一条足有大拇指粗细的生锈大铁链子,将整个水缸从上到下五花大绑!
甚至在铁链的接头处,还挂了两个铜铃铛和一把足有拳头大小的防盗大铁锁!
只要熊二敢偷偷靠近碰一下,那铜铃铛就会发出“叮当叮当”的报警声。
“这哪里是酸菜缸,你这分明是封印了什么上古妖兽吧!”
光头强撇了撇嘴吐槽道,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本大厨中午就大发慈悲,帮你鉴定一下你这手艺到底有没有资格端上咱们狗熊岭的餐桌。”
“行,那就交给你了。不过那把锁的钥匙我前几天不知道塞哪儿了,你得自己找个钳子或者铁棍撬开。我先走了!”
林天叮嘱了一句,随后大步跨上“风行者”全地形摩托车。
“嗡——轰轰轰!”
随着林天猛拧油门,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在雪地上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林天走后,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光头强继续和那块长了树结的木头展开艰难的物理搏斗。
就在光头强累得满头大汗,脱下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秋衣、正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
“吱嘎——”
一阵沉闷的汽车轮胎碾压积雪的声音从院子外的小路上远远传来。
不一会儿,两辆贴着各种炫酷的越野车贴、顶着巨大的行李架的重型越野车,缓缓地停在了小院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几个裹得像企鹅一样的南方游客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鲜艳、蓬松到了极点的加厚羽绒服,头上戴着能把整张脸都包起来的防风护目镜和雷锋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哇塞!这就是网上那个超级火的狗熊岭生态园啊!这雪景,太原生态了!”
“这空气绝了!简直就像在吸氧吧!快拍视频发朋友圈!”
几个游客一边发出夸张的惊叹声,一边举着手机,在小院外好奇地东张西望。
光头强停下手中的斧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
他随手抹了一把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职业化的商业假笑,准备迎上去推销几瓶“星光瓶”或者刚做的“蜂蜜柚子茶”。
然而,还没等光头强开口,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领队的,操着一口浓重南方口音,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极粗的大金链子的大哥,目光突然被墙角那口造型夸张的酸菜缸给死死地吸引住了。
大哥走到酸菜缸前,围着它转了两圈,甚至好奇地伸手碰了一下那个铜铃铛。
“叮当——”清脆的铃声在冷空气中回荡。
“我的天老爷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东北特有的神秘酿造工艺?”
南方大哥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好奇的光芒,他指着那条粗壮的铁链子和那把大铁锁,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只穿着红秋衣的光头强。
“这位大哥,我看网上那些旅游博主都说,东北人家家户户都有酸菜。
你们这大缸搞得这么严实,还上锁加铃铛的,是不是里面藏着最正宗、最高级的东北酸菜啊?
能不能卖我们一点带回去尝尝鲜?”大哥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地问道。
大哥话音刚落,“卖”这个字眼,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光头强的脑神经。
在这短暂的零点一秒内,光头强的脑海里发生了一场史诗级的文化觉醒!
卖?
在咱们这个地界,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居然有人提议用钱买酸菜?!
这特么是在打谁的脸?!
这简直是对他光头强人格的终极侮辱!
光头强深藏在骨子里的豪爽dNA,在这一刻彻底、完全、毫无保留地觉醒了!
光头强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冷酷神情。
他猛地将手中的劈柴斧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地“哐当”一声,狠狠地砸进了面前的红松木桩里,木屑四溅!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南方大哥面前。
尽管他那没有眉毛的光头看起来滑稽,尽管他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秋衣冻得微微发抖,但这都无法阻挡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恐怖的气场。
“啪!”
光头强用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南方大哥,用一种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口吻,大声咆哮道:
“买?!你跟我提买?!”
南方大哥被光头强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要是不卖的话就算了……”
“错!大错特错!”
光头强双手叉腰,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在空旷的狗熊岭上空回荡,犹如洪钟大吕,
“打脸是不?!不管咱们狗熊岭还是团结屯,谁家要酸菜不是直接端着大盆去邻居家捞的?你跟强哥我提钱,那是埋汰人!”
光头强嚣张地指着那口被五花大绑的酸菜缸,大手一挥,做出一个豪迈的手势:
“今天这酸菜,强哥我不仅不卖,我还免费送!不仅送,今天中午你们谁也别走,全都在这儿吃!
强哥我亲自下厨,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光头强的最高待客之道!”
这一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霸气宣言,直接把几个南方游客给震慑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狂野且淳朴民风的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感动。
然而,装逼的快感仅仅维持了三秒钟。
当光头强潇洒地转身,迈着嚣张的外八字步伐走到酸菜缸前,准备大展身手开缸捞菜时。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把足有拳头大小、锈迹斑斑且死死锁住铁链的防盗大铁锁上。
光头强的嚣张步伐瞬间僵硬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林天临走前刚刚告诉过他,这把锁的钥匙……找不到了!需要用钳子撬开!
光头强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强哥我这牛逼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酸菜缸都打不开?
这要是被这帮南方老铁看见,我光头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人设岂不是要当场崩塌?!”
光头强的心里在疯狂地咆哮,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几个南方游客正用期待和崇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就在光头强陷入绝望的社死危机、准备找个借口尿遁去拿钳子的时候。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扫过了院子外那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