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日,夜幕沉沉压在狗熊岭的上方,北风顺着光头强小木屋的窗户缝隙疯狂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头顶那盏白炽灯泡正随着风声一闪一闪。
在木屋的正中央,光头强的电视机正发出嘈杂的声响。
勉强能看清正在播放的经典老动画片《十二生肖闯江湖》。
“哼!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想阻挡本大爷的去路?看我的旋风爪!”
电视机里,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眼神阴冷的反派猫族捕快“旋风爪”,正站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之巅。
只见他双爪在胸前猛地一挥,空气中瞬间爆开十几道银白色的凌厉爪影,直接将对面的一只猴子打得落花流水。
而在电视机正对面的破旧沙发上,光头强正愁眉苦脸地盘着腿。
他手里端着青花瓷大碗,碗里清汤寡水,飘着几根软塌塌的挂面。
“吸溜——”
光头强猛地吸了一大口没有味道的面条,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咽下这口面,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小茶几上的手机,可恶的广告。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光头强把筷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悲愤,
“去镇上买点防寒的料子,结果又被那个电视广告给骗了,买了个什么狗屁发热高科技保暖贴,贴在身上还没三分钟就漏沙子,把我的裤兜全弄脏了不说,钱还被骗了个精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在自己棉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条只有小拇指大小、硬得跟枯树枝一样的劣质小鱼干。
“肥波啊,可怜你了。”
光头强满脸愧疚地转过头,看着蹲在炉火旁边取暖的胖猫,
“这阵子咱们家是真揭不开锅了。你先拿这块鱼干磨磨牙,等强哥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保证,去镇上那个大超市,给你买肉最多的双汇火腿肠!”
说着,光头强把那根硬邦邦的小鱼干“叮当”一声丢进了肥波专用的猫碗里。
肥波原本正闭着眼睛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猫眼。
它低头瞥了一眼碗里那个甚至还带着一点可疑白霜的干瘪鱼干,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
“喵呜……”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这硬度拿去给熊大熊二剔牙都嫌硌得慌,你拿这东西糊弄本喵?)
肥波嫌弃伸出一只前爪,在碗沿上轻轻一拨。
“啪嗒。”
那根劣质鱼干直接顺着碗边滑落,掉在地板的缝隙里,肥波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它扬起下巴,转头看向正在播放的电视机。
此时,屏幕里的“旋风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山洞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美烧鸡,正抓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肥波看着电视,再看看自己那干瘪的肚子,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深深的幽怨与不甘。
“喵呜!”
(想我猫族前辈旋风爪,何等威风八面!走到哪不是大鱼大肉任凭享用?我肥波好歹也是一只有尊严的猫,凭什么要天天吃糠咽菜?)
肥波的尾巴在地上烦躁地拍打了两下。
它想起了今天白天在森林里闲逛时,无意中听到熊大熊二在八卦,说那个曾经打败过旋风爪前辈的白胖大猪“大肚荣”,现在就在狗熊岭当厨子,而且手艺好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喵嗷!”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堕落了!那头白胖大猪既然敢欺负我猫族前辈,我今天必须去替前辈讨回公道!顺便……劫个富济个贫,尝尝他到底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打定主意,肥波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它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一块用来擦桌子的破红布。
肥波灵巧地跃上沙发,咬住红布的一角往自己身上一披,然后在脖子底下打了个死结。
寒风从窗缝吹进来,破红布在肥波身后迎风飘扬。
这一刻,它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黑夜中冷酷无情的绝世刺客。
趁着光头强还在对着碗里的面条长吁短叹,肥波迈着自以为冷酷无情、杀气腾腾的步伐,顺着门缝“哧溜”一下溜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外面的雪还在下,狗熊岭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毯。
肥波压低了身子,四条小短腿在雪地里飞速倒腾。
它脑补着自己正在飞檐走壁,结果刚跑出没十米。
“吧唧!”
一只被雪掩埋的枯树根绊住了它的前爪。
肥波整只猫失去平衡,直接在雪地里来了个前滚翻,脸刹滑行了半米远,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喵呸!”
(大意了!这一定是敌人的陷阱!刺客的道路总是充满荆棘!)
它赶紧爬起来,抖掉头上的雪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被其他动物发现,这才继续保持着隐秘的姿态,朝着南坡的方向摸了过去。
几经跋涉,肥波终于摸到了大肚荣相中的那个老树洞前。
它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里面竟然安安静静的,连个呼噜声都没有。
“喵?”(难道那头胖猪察觉到了本大爷的杀气,提前跑路了?)
肥波壮着胆子凑近树洞探头一看,里面干草铺得整整齐齐,但确实连个猪影子都没有。
就在肥波感到一阵失落,肚子又发出“咕噜噜”叫声的时候。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其诡异、却又充满致命诱惑力的香气。
肥波的鼻尖瞬间耸动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各种海鲜的腥甜、老母鸡汤的醇厚,以及某种被滚油激发出的霸道葱香。
顺着风向望去,那香气竟然是从林天小院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原来,大肚荣因为自己树洞里还没置办齐锅碗瓢盆,特别是缺一口熬粥用的大砂锅,便趁着夜色去林天那里借用厨房了。
此时的小院厨房内,灶膛里的松木劈柴正烧得通红,发出“噼里啪啦”的欢快脆响。
大肚荣系着白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神色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案板上,一条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鲜活黑鱼已经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大肚荣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片刀。
“唰!唰!唰!”
刀光闪烁间,黑鱼的肉被片成了几近透明、薄如蝉翼的鱼片,整齐码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鱼肉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而在旁边的粗陶盆里,几十只活蹦乱跳的青壳河虾已经被剥去了外壳,剔除了虾线,只剩下晶莹剔透的虾仁。
大肚荣掀开面前那口大号砂锅的盖子。
“轰——”
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砂锅里,用整只散养走地老母鸡熬制了四个小时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呈现出诱人的颜色。
而在汤底,那些提前泡发好的香米已经完全开花,米油和鸡汤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时机刚刚好。”
大肚荣笑眯眯的自言自语。
他端起装着鱼片和虾仁的盘子,动作轻柔地将这些顶级食材全数推入翻滚的粥底中。
鱼片在接触到滚烫鸡汤的瞬间,立刻由透明变为雪白,微微卷曲起来;虾仁则迅速受热,变成了一颗颗诱人的红色。
大肚荣拿起一把长柄大木勺,在砂锅里缓慢而匀速地搅动着。
海鲜的鲜甜汁水在高温的逼迫下,迅速释放进绵密的米粥里,两股截然不同的鲜味开始了极致的交融。
而此时,披着红布的肥波,已经顺着院墙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厨房的门外。
它蹲在门槛下,隔着一道门缝,那股霸道的海鲜粥香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疯狂揉捏着它的胃壁。
肥波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快,它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佯装刺客的冷静正在一点点被疯狂的食欲所蚕食。
厨房内,海鲜粥的熬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
大肚荣放下木勺,转身走到一旁的案板前。他抓起一把洗净的翠绿小香葱,手起刀落,“咔咔咔”几下,香葱被切成了细碎的葱花。
接着,他在旁边的一个小铁锅里,倒入了一小勺压榨菜籽油,大火加热。
短短十几秒,油锅里开始冒出丝丝青烟,油温已经达到了极点。
大肚荣抓起那把碎葱花,直接扔进了滚烫的热油中。
“呲啦——!!!”
伴随着一声解压的爆响,葱白与葱叶在高温的瞬间炸裂,水分被迅速蒸发。
大肚荣眼疾手快,端起这口小铁锅,将里面滚烫的、泛着金黄光泽的葱油,连同炸得微焦的葱花,手腕一翻,呈一条完美的弧线,全部泼在了刚刚端离火源的砂锅海鲜粥上!
“哗啦——滋滋滋!”
滚烫的油脂与浓稠温润的粥面刚一接触,瞬间爆发出一阵绵密细碎的欢快声响。
葱油的脂香在这一瞬间,死死地锁住了鱼虾那原本容易挥发的鲜甜,将其压回了粥的内部。
原本奶白色的粥面上,此刻浮起了一层诱人的点点金黄。
蹲在门外的肥波,鼻翼以每秒五次的高频疯狂抽动着,两条小短腿在雪地上焦躁地交替踩踏。
它那张原本强装冷酷的猫脸,现在已经因为渴望而扭曲在了一起。
“咕咚!咕咚!”
“喵呜……”
(这……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暗器?这香味简直是直击灵魂!难道那头胖猪在里面熬制什么化骨绵掌汤?)
肥波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它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那块破红布,试图找回属于“旋风爪传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