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刺头们的上午,狗熊岭外围的盘山公路上。
一辆挂着特种牌照的重型越野车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停在了小院外的那片空地上。
五名来自省厅体系的“安保特勤新兵”依次跳下车。
各自穿着冬季战术迷彩服,统一的高帮防滑雪地靴。
每个人的战术腰包、夜视仪、护目镜、测风表、高精度定位仪挂载得井井有条,简直就像是从安保宣传册封面上抠下来的人。
队长韩峥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挂着冰溜子的木屋……用废旧轮胎和原木搭成的简陋手工障碍场,
虽然没有把鄙夷写在脸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明显带着一丝审视与怀疑。
站在他左侧的周燃则没那么收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视,
“队长,这就是领导花了十万块经费让咱们来特训的地方?这怎么看怎么像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啊。连个标准的四百米障碍道都没有,咱们来这儿练什么?练扫雪吗?”
后排的顾闻是个戴着半框眼镜的技术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GpS定位仪,眉头紧锁,
“信号衰减得很厉害,周边的磁场也不太稳定。这院子里连个像样的通讯基站都没有,堆的全是生锈的铁桶和劈了一半的木桩……这真能算得上是省级特训场?”
两名女队员许岚和白小禾虽然没有出声,但也默默对视了一眼,眼底透着明显的落差感。
她们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板着脸、胸前挂满勋章的铁血教官,可眼前的景象却充满了浓浓的“农家乐”气息。
“咳咳。”
伴随着一阵随意的干咳声,木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走在最左边的,是一个系着白围裙、头戴高高厨师帽的大白猪(大肚荣),手里还端着个冒热气的大铁盆。
走在中间的林天倒还算正常,穿着一身利落的护林员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硬皮笔记本。
而走在最右边,那个男人,直接把五名新兵的三观给干碎了。
他头上戴着一顶安全帽,身上裹着一件棉衣,下半身是一条紫色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黑泥的黑布鞋。
下巴上胡子拉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正在剔牙的松木棍。
唯一让人感到一丝危险的,是他背后斜挎着的一把双管猎枪。
“这……这就是咱们的总教官?”
周燃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韩峥吐槽,
“这不就是个刚从炕头上下来的老农吗?”
光头强虽然在剔牙,但常年混迹狗熊岭练就的听力何等敏锐?
砍树时臭狗熊一来立刻开始游击战……
光头强把周燃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光头强一点都不急。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以前那些城里来的大老板哪个不是拿鼻孔看他?
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时刻——对方现在越看不起他,待会儿被他那一手狠活儿震住的时候,跪得就越整整齐齐。
林天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地打破了僵局,
“各位同志,欢迎来到狗熊岭。我是这里的护林员林天,负责这次特训的整体统筹和护林规范教学。
旁边这位,就是你们这次的主教官——光头强。还有这位,是我们的战地厨务主管,大肚荣师傅。”
韩峥毕竟是队长,“素质过硬”。
他立正站好,带头敬了个标准的礼,
“林指导好!强教官好!荣师傅好!省厅生态安保特勤小队,应到五人,实到五人,请指示!”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光头强把牙签随手一扔,双手插在棉衣的袖筒里,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地方不是你们的演习基地,这是一片会咬人的大森林。
这七天里,你们谁想学会在这种老林子里活着、怎么抓偷猎的、怎么控场撤离,就趁早把你们在省城学的那套纸面优越感给我扔进化粪池里!”
光头强这番话一点情面没留。
周燃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往前跨了半步,盯着光头强那双旧布鞋,忍不住开口问道,
“强教官,说话挺冲啊。恕我冒昧,能问问您以前是哪支王牌特勤队出来的吗?或者,在哪个国际安保公司待过?”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一个穿破棉袄的,凭什么教我们?我想摸摸你的底。
光头强根本不接他这种学院派的路数,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斜了周燃一眼。
“我?我从狗熊岭伐木队出来的。”
光头强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省厅的教材里,没教过我们这一支?”
一句话,噎得周燃半张着嘴,满脸通红,硬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现场的气氛瞬间被压住了半截。
“强哥是个实干派,他身上的经验,是几十上百次在生死边缘和野兽肉搏,盗猎者枪战甚至高科技机器打交道换来的。”
林天打了个圆场,
“所以,我们的第一课,就是抛弃刻板印象。”
然而,真正的立威,从来都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就在这时,大肚荣为了给晚上的接风宴做准备,端着那个大铁盆走到了院子角落的雪坑旁。
盆里装的是他刚用大料腌制过的鱼骨和猪油渣,准备倒进坑里做天然的堆肥底料。
滚烫的猪油混合着浓郁的腥香味,顺着寒风,瞬间飘向了院子外围茂密的灌木丛中。
“咔嚓——哗啦!”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树枝断裂声。
“什么动静?!”
韩峥眼神一凛,手瞬间摸向了战术腰带上的武器。
下一秒,一头体型足有两百多斤、獠牙外翻、双眼赤红的成年野山猪,像一辆失控的黑色装甲车般,疯狂地拱着雪面,循着猪油的香味直接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敌袭!散开!寻找掩体!”
韩峥大吼一声。
五名年轻人的反应速度确实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照省厅教材上的标准战术动作散开。
周燃和韩峥迅速摸向腰侧,摆出防御姿态;
顾闻往侧后方撤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两名女队员则快速向同伴的后方切位,试图形成交叉视野。
这套动作放在平地的城市反恐演练里,绝对是满分。
但在光头强的眼里,这简直就是找死!
“全错!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光头强原本插在袖筒里的双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抽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右手已经顺势拽下了背后的双管猎枪。
没有标准的据枪瞄准,没有教科书式的三点一线。
光头强单手持枪,腰部微微一沉。
在这个瞬间,新兵们看到这个“老农”的眼神变了。
慵懒和市侩瞬间消失殆尽,此刻展现的是一种犹如猎豹般冷酷的野性光芒!
是谁顶号了?
野山猪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响!
韩峥和周燃下意识以为光头强要击毙这头保护动物,但当他们看清弹道时,全都愣住了。
那一枪,根本没有打向野猪的脑袋,而是打向了野猪正上方一棵老槐树的树梢!
“啪!”
树梢上,一根平时用来挂着风干腊肉的麻绳被精准打断。
绳子底下绑着的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桶失去了束缚,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坠落。
“哐当!”
一声巨响,那个大铁桶不偏不倚扣在了正全速冲锋的野山猪脑袋上!
“嗷嗷嗷!”
野山猪的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脑瓜子被铁桶砸得嗡嗡作响。
它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四蹄在雪地上疯狂打滑,原本笔直的冲锋路线变成了原地打转。
转了两圈后,它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栽进了一个半米深的雪堆里,只能哼哧哼哧地在里面疯狂挣扎。
整个过程,从野猪冲出到危机解除,不到三秒钟。
干脆利落,没有流一滴血,没有伤及动物的性命,却把最致命的险情瞬间瓦解。
五名新兵当场集体安静了,寒风吹过,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顾闻咽了口唾沫,扶了一下眼镜,本能地想说一句,“这只是巧合吧?”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光头强已经慢条斯理地走下了两级台阶。
看着那头还在雪堆里试图甩掉铁桶的野猪,光头强枪口向右微偏了十五度。
“砰!”
第二枪再次轰出!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野猪右侧五米外的一棵枯树干上。
那里恰好挂着一把废弃的破铁勺。
“叮——嗡!”
子弹击中铁勺,爆出一串火星和极度刺耳的金属震鸣声!
那头刚把铁桶从头上甩掉一半的野猪,被这声近在咫尺、极其尖锐的金属巨响彻底吓破了胆。
动物对未知尖锐声响的恐惧瞬间战胜了食欲。
它怪叫一声,调转猪头,顺着光头强故意留出的左侧空旷雪道,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深山老林里,连头都不敢回。
两枪连发,一枪断绳扣桶剥夺视野,一枪击铁造音改变逃窜路径。
效果完全一致,精准得令人惊叹!
如果第一枪是巧合,那这第二枪,就是把“实力”两个字狠狠拍在了这群新兵的脸上!
单手持猎枪的光头强,都已经把年轻人惊诧到了,倘若祭出电锯光头强呢?
周燃脸上的不屑当场就掉了一半,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峥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终于正视起了这位穿着棉袄的“土教官”。
他知道,刚才如果真让野猪冲过来,他们这几个没考虑地形的新兵,绝对要吃大亏。
不是吃受伤的亏,而是无法确保生态良好的前提下……若光头强不出手,野猪恐怕此刻就成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