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枪法课的下半段,画风突变。
林天和光头强在后山,一比一复原了当初黑风岭雪夜交火的部分地形:
用大雪堆垒出陡坡,用破木板和生锈的铁桶搭出废弃的掩体,甚至还在暗处拉了几根拌雷绳。
“上午让你们笑了,下午,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林天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接下来,是【雪地实况复原】。你们将亲身体验,在看不清敌人、掩体也不完全安全的情况下,怎么活下来。”
光头强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副破旧但擦得极亮的战术护目镜,戴在脸上。
就在护目镜戴上的那一瞬间,五个新兵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变了。
平时那股又穷又烦、爱吹牛的市侩劲儿被彻底收敛,此刻展现出一种对狗熊岭熟悉的冰冷与镇定。
“韩峥,你们五个,进掩体。我一个人,拿颜料枪对付你们五个。”
光头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对抗开始。
新兵们躲在木板和油桶后面,端着枪死死盯着前方的雪林。
“沙沙……”
左侧的雪堆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左边!开火!”韩峥下令。
五人对着左侧雪堆一顿集火,颜料弹把雪堆打成了彩虹。
然而,就在他们开火的瞬间。
“砰!砰!”
两发颜料弹从右侧一棵极高的大树背后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周燃和顾闻的头盔上!
“周燃、顾闻,阵亡!”林天在旁边吹响哨子。
“怎么可能?声音明明在左边!”
韩峥大惊失色。
光头强幽灵般的身影从右侧树后闪出,他嘲笑着说,
“那是回声诱导。我把一块石头扔在左边那块破铁皮上,人早就顺着雪沟滑到右边了。你们的耳朵在雪地里是会骗人的!”
接下来的十分钟,完全是光头强的单方面碾压教学。
他不废话,枪抬起来就知道打哪里能逼出对方的破绽;他换位时脚步轻得出奇,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他甚至利用夕阳的反光,故意将一块破镜子放在高处晃了韩峥的眼睛,随后一发红弹结束了战斗。
看着全员“阵亡”的新兵,光头强摘下护目镜,淡淡地说,
“看见的不是全部,掩体也可能变成你们的坟墓。这就是实战。”
新兵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之前在饭桌上光头强吹的那些牛,至少有一大半,是真材实料的硬功夫。
……
当然,紧张的实训中,狗熊岭的日常支线永远不会缺席。
作为辅助教官的动物们,今天可谓是把“搞笑装扮”发挥到了极致。
吉吉不知从哪儿捡来一副潜水用的超大号防水护目镜,几乎遮住了它大半个猴脸。
它趴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对讲机,自称“皇家树冠狙击观察手”,结果因为护目镜起雾,把树下一头路过的野猪当成了光头强,指挥毛毛往下扔了一堆烂香蕉,差点被野猪把树给拱断。
毛毛则因为戴着那个完全遮住视线的简易三级头,只能靠吉吉的口头导航走路,
“毛毛,往前三步,向左……哎呀不对,是向右!”
结果毛毛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掉进了萝卜头为了给新兵挖的“教练坑”里,四脚朝天怎么也爬不出来,惹得许岚笑得岔气。
最逗的还是肥波。
这只肥猫披着一块灰白相间的迷彩伪装布,像个肉球一样蹲在靶场边缘的雪地里装潜伏。
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还真挺像一团被雪覆盖的枯草。
新兵们来回跑动都没发现它,肥波心里正得意自己的隐蔽技术。
结果,一片调皮的雪花落在了它的鼻尖上。
“阿……阿嚏!”
肥波突然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猫式喷嚏,肥胖的身体随之一抖,迷彩布直接滑落,把它那圆滚滚的蓝身子彻底暴露在韩峥的枪口下。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场面极度尴尬。
而松鼠蹦蹦,今天最爱干的事就是抢新兵们掉在地上没打完的颜料彩弹。
它把这些五颜六色的珠子当成了某种新型坚果,一趟趟地往自己的树洞里搬,美其名曰建立“战略储备库”。
直到傍晚,林天发现弹药损耗不对劲,当场对蹦蹦实施了“搜身”。
蹦蹦鼓着两个腮帮子,被林天倒提着抖落出十几颗彩弹,还被扣上了一顶“私藏军火”的大帽子,委屈得直叫唤。
……
夕阳彻底落下,大肚荣的“战地后勤”开饭了。
今天中午因为高强度的射击训练,大家都没怎么吃好。
到了晚上,大肚荣直接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铁锅,做了一锅浓郁翻滚的牛肉萝卜汤,旁边还用炭火烤着一大盆外焦里嫩的玉米饼。
“都过来端碗!”
大肚荣用围裙擦了擦手,给每个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
“今天都体验到了吧?枪法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手抖!而手抖往往不是因为你们心里害怕,是因为冻的、饿的、没吃好饭!没有后勤,你们拿什么端枪?”
这一句话,把后勤的重要性再次拔高。
韩峥端着热汤,郑重地向大肚荣道了声谢。
第一天的枪法课,在浓郁的牛肉汤香气中结束。
深夜,帐篷里。
韩峥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对“描边枪法”的理解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那绝对不是打不中,而是一种建立在对敌人心理、对地形极度熟悉基础上的,更高维度的控制力。
而在帐篷外的靶场边缘,林天站在木屋的阴影里,看着月光下一个还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身影。
那是周燃。
他嘴上虽然对光头强的玄学理论还不肯全服,但身体却很诚实,正偷偷在雪地里加练颜料弹的封锁圈,一次次地在木箱边缘打下精准的红点。
林天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屋里抠脚看电视的光头强,心想,强哥今天这一课,算是彻底在这些精英心里站住了。
在这里,风、雪、回声、石头、甚至是一块没用的冰面,全都能被光头强拿来做武器。
当然,唯独那两头动不动就让他破防的熊兄弟,是他这辈子永远也绕不过去的玄学天敌。
……
如果说前两天的“熊式近战”和“描边枪法”是在打掉这群省厅新兵的傲气,那么从第三天开始,光头强要教他们的,就是森林冬夜最不讲理的生存法则。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在一处背风的雪坡下,五名新兵刚刚完成了一个标准的雪地临时营地布防。
雪墙砌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防风绳拉得笔直,甚至还在外围撒了警戒用的碎树枝,中间生着一堆无烟的篝火,五个人的睡袋呈环形散开,哨位设在营地正前方视野最开阔的岩石上。
“报告林指导、强教官!一号临时营地搭建完毕,请指示!”
韩峥呼出一口白气,大声汇报道。
周燃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自信。
这可是他们在警校野外生存课上的标准扎营模板,防风、保暖、视野开阔,堪称教科书级别。
林天退后了半步,把主场让给了光头强。
光头强双手揣在袖筒里,慢悠悠地走到那堵砌得整整齐齐的雪墙前。
直接抬起右脚,对着雪墙的正中央“咣”地就是一脚。
“哗啦!”
看似坚固的雪墙,竟然像豆腐渣一样瞬间坍塌了半边,碎雪散落了一地。
“这叫雪墙?中看不中用……”
光头强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韩峥,
“我告诉你,熊二拉的冻屎都比你这墙结实!”
“强教官!”周燃忍不住急了,
“我们是按照极地防风标准……”
“少拿你们那套标准来糊弄我!我们这是实地演练,不是考试!!”
光头强一瞪眼,直接打断了他,指着塌掉的雪墙说道,
“雪是用来挡风的,更是用来挡子弹的!你们把雪铲过来就完事了?不夯实,不冻成冰壳子,别人一脚就能踹塌,遇见野猪一拱就穿!这叫防线?”
光头强又走到篝火旁,用脚尖踢了踢火堆边缘的石头:“还有这个火。你们以为无烟就安全了?在这林子里,零下二十度,你的火源就是方圆五里地内最大的红外活靶子!谁教你们把火生在营地正中间的?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韩峥皱起眉头,虚心请教,
“强教官,那火应该生在哪?”
“生在死角!生在有遮挡的雪坑里!”光头强指着营地的布局,
“再看看你们这墙,砌得方方正正,看着挺排场。但在森林里面,风口是会拐弯的!直来直去的墙,风一撞就产生回旋气流,你们晚上睡在里面,风能在你们头顶打转!墙得砌成弧形的,得顺着树根的走势泄风!”
说到这里,光头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巨大的红松树,
“还有你们的哨位。顾闻,你负责侦察对吧?你蹲在那块大石头上,视野是挺开阔。但我问你,你头顶上这棵树,你看过没有?”
顾闻一愣:“树冠?我们确认过没有大型猛兽……”
“猛兽?”光头强拍了拍脑门,
“最要命的往往不是猛兽!要是有人顺着树冠摸到你头顶上,或者刮大风掉下来一截带冰的枯树杈子,你那引以为傲的开阔视野,就是你给自己挑的绝佳坟墓!”
光头强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留出的撤离口:“还有,撤离口留得太死。一条直线通到底,要是别人把这唯一的口子一堵,你们就是瓮中之鳖。狡兔还三窟呢,你们连兔子都不如!”
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全是光头强这些年被臭狗熊追、被李老板逼、在风雪里熬出来的“经验”。
林天在一旁适时地翻译:“强哥的意思是,营地布防要遵循【不对称防风原则】、【隐蔽热源法则】以及【多维立体预警】。
今晚的演练,就是实战。
你们不仅要守住这个营地直到天亮,还要在遭遇未知骚扰时,完成哨位轮换、物资保护和反偷袭。”
林天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晚上六点,演练正式开始。所有人换上颜料弹枪和迷彩披风。
顺便提醒一句……今晚,林子里的对手,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