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手电筒在夜战中是双刃剑,你开灯的瞬间,就是你暴露位置的瞬间。刚才强哥那一枪,打的是你的手电,如果换成实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韩峥僵在原地,红色的颜料顺着护目镜往下滴。
他彻底懵了。
他刚才明明听到了左边的枪声,为什么子弹会从正前方打过来?!
“小伙子,是不是觉得见鬼了?”
光头强身影从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雪窝子里站了起来,手里转着颜料枪。
“那是回声诱导。”林天从左侧的阴影中走出来,进行战术复盘,
“强哥开空包弹打的是左侧的岩石,利用山谷回声让你们误判方向。而他本人,早就借着雪雾滑到了你们的正前方。”
“这就是雪地错位火力。在树林子里,声音会骗人,火光会骗人。你们把雪、树、风当成背景板,但在强哥眼里,这些全是武器!”
五名新兵呆立在风雪中。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今晚是在打一场演练,结果打着打着发现,这片狗熊岭里,哪怕是一个空桶、一阵风、甚至一只地鼠,都能被光头强拿来玩死他们。
……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和物理折磨,让新兵们的体力迅速逼近极限。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寒风飘进了营地。
这股羊肉的醇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还有一种油脂被烈火爆炒后的焦香。
“咕咚。”
周燃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距离营地五十米外的一处安全背风点,大肚荣正穿着白围裙、头戴高高的厨师帽,站在两个熊熊燃烧的汽油桶改造的双灶前。
左边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羊蝎子萝卜暖身汤;
右边的大铁锅里,正用大铁铲翻炒着色泽红亮的辣白菜培根炒饭。
旁边的铁丝网上,还烤着滋滋冒油的蜂蜜糯米团和手撕牛肉干。
最搞笑的是,大肚荣的腰间,竟然还挂着一个用颜料弹盒子改装的战术腰包,活脱脱一个“战场后勤最高指挥官”的派头。
“来来来!战地食堂开饭咧!”
大肚荣拿着大铁勺敲了敲锅沿,指着旁边一块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一行大字:
【吃饱了,才有资格活着回营地】
被颜料弹打得满身红红绿绿、狼狈不堪的新兵们,闻到这肉香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排好队!俺老荣这儿也有规矩!”
大肚荣笑眯眯地看着走过来的周燃,
“哟,小伙子,这满身绿的,被爆头了吧?来,给你来个【中弹慰问套餐】!”
大肚荣毫不吝啬地给周燃盛了满满一大碗羊肉汤,上面还特意多加了两块肉最多的羊蝎子。
“战场上,流彩最多的人,说明挨的打最多,最需要额外补一勺热量!”
大肚荣这番理论,竟然让人无法反驳。
就在大肚荣给新兵们打饭的时候。
“砰砰!”
两声清脆的颜料枪声响起。
只见熊二从旁边的树林里滚了出来,胸前赫然多了两滩刺眼的黄色颜料。
它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走到大肚荣的锅前,戏精附体般地发出一声惨嚎,
“哎哟喂!荣师傅!俺中弹了!俺受了重伤!俺需要两碗……不,三碗羊肉汤和五个烤糯米团来补补身子!”
新兵们都看傻了。
熊二这不是外围监考官吗?怎么也中弹了?
然而,林天黑着脸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颜料枪。
“熊二,你当我是瞎子吗?”
林天没好气地用枪管敲了敲熊二的头盔,
“我刚才亲眼看着你,自己故意站到我的射界里,挺着肚子硬接了我两发颜料弹!”
“你这叫骗保式中弹!没收你多拿的糯米团……”
林天当场拆穿了这头馋熊的阴谋。
“啊?!林天你不讲武德!俺这可是真刀真枪挨的打啊!”熊二看着远去的糯米团,心碎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
“骗保”小剧场,直接把端着饭碗的新兵们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一边喝汤一边笑出声。
冰冷的雪夜里,这一口热乎乎的羊肉汤,不仅暖了胃,更暖了这群年轻人那颗在挫败中备受煎熬的心。
……
第四天天亮时。
特训营的临时营地里,呈现出了一幅惨烈的“雪地难民”图景。
韩峥头盔上顶着一滩红颜料;周燃的背包少了个扣子,手里拿着半截没被猫吃完的饼干包装袋;
顾闻裤腿上全是萝卜头陷阱里的泥;
白小禾因为后半夜站哨时实在太困,靠在涂有蓝色标记的树皮上睡着了,导致左边脸颊被印上了半张蓝脸。
他们累到了极点,满头树叶,满身彩弹。
但是,当林天和光头强走过去验收时,却发现这五个人的眼神变了。
他们在火堆旁,自发地开始了主动复盘。
“营地不能只搭个死墙,必须留暗哨和诱导口……”韩峥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夜视仪在雪地反光和干扰物面前,容易形成视觉欺骗。不能完全依赖设备。”
顾闻推了推眼镜,深有感触。
“声音会骗人。树冠上有猴子,地下有地鼠,甚至物资都可能被猫偷走……”
周燃看了一眼在远处舔爪子的肥波,咬牙切齿但又心服口服地说,
“真正的雪夜对抗,打的根本不是枪法,而是耐心、节奏,和对环境绝对的掌控权!”
林天站在不远处,看着韩峥在日志上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那句话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狗熊岭的夜里,没有一个安静的角落。在这里,每一个活物,都可能是一支军队。】
看到这句话,光头强欣慰的露出邪魅一笑。
……
第五天的清晨,木屋外的空地上,五名队员列队站得笔直,只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林天穿着一件战术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把装满红色颜料弹的训练枪,站在队伍正前方。
光头强则穿着一件迷彩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截红松木桩上,手里擦着护目镜,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坏笑。
“各位,前四天,咱们练了近战、练了枪法、练了防守。今天,是检验你们把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了!”
林天举起手里的扩音喇叭,声音在雪林里回荡,
“从现在开始,到太阳落山!狗熊岭全境,正式进入【真实版绝地求生综合演练】模式!”
“规则很简单:全境寻宝、夺旗、区域收缩!你们可以使用配发的颜料弹和软质战术刀。
被打中躯干和头部,直接原地坐下等救援;打中四肢,自己绑上绷带单手单腿操作!
你们的目标,是在日落前,带着至少两件关键补给箱回到中央营区。少一件,全队淘汰,晚上去外头啃雪!”
林天指了指身后的大山:“不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在这片林子里,每一棵树、每一个雪堆、甚至每一只动物,都可能是正式的辅助教官和特殊干扰单位。祝你们好运。”
此时,大肚荣穿着厨师服,戴着高帽,腰里还别着一个装满颜料弹的战术腰包,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竖起了一块大木牌。
木牌上用黑炭写着几个十分醒目的大字:
【战地食堂】
大肚荣敲了敲挂在胸前的不锈钢大铁勺,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小姑娘们,今天中午没有固定饭点!俺老荣会背着保温桶在林子里随机移动,这叫‘空投补给’。
谁遇到俺,护送俺安全走完一段路,谁就能吃到热乎的烤肉串和糯米鸡。要不然,你们就只能啃自己包里的硬饼干了。”
新兵们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瞬间变得像饿狼一样。
林天将五人分成两队。
红队:韩峥、许岚、顾闻。这组性格沉稳,主打稳扎稳打的学院派推图。
蓝队:周燃、白小禾,外加临时从镇上叫来凑数的一名后勤通讯兵(小吴)。
这组火力猛,主打机动和突击。
“演练,开始!”林天一声哨响。
两支队伍瞬间如脱兔般窜入雪林,迅速消失在白茫茫的视野中。
光头强站起身,把护目镜往脑门上一推,抓起自己的颜料枪:“林天兄弟,走着?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林天扯了扯嘴角,对光头强这几天的表现可是大为惊呀:“强哥,今天你是天灾,手下留点情,别开局就把人全干崩了。”
……
演练刚开场不到二十分钟,蓝队的周燃端着枪,带着白小禾和小吴,正在一片密林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他们盯上了一棵老树下挂着的一面蓝色小旗。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树冠上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咳嗽声。
“咳咳!树下的杂兵们,都给本王听好了!”
周燃猛地抬头,夜视仪加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十分荒诞的画面。
吉吉国王身上披着一块迷彩布,直接当成吉利服使用了,脑袋上扣着大号的三级头模型,手里还扛着一杆“缩小版颜料枪”。
它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俯视着下方,正准备发表一段冗长的“皇家空降特勤总指挥”就职演说。
“本王乃是这片空域的最高主宰,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立刻交出……”
吉吉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那个三级头对猴子来说实在太重了,它为了摆出傲视群雄的姿势,脖子往前一伸。
“哎?哎哎哎?!”
重力瞬间打破了平衡。
头盔带着吉吉的脑袋直接往前一栽,它整只猴“唰”地一下从树枝上倒栽葱般掉了下去!
“吉吉国王!”
躲在上方树叶里的毛毛吓得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抱住了吉吉那根长长的尾巴。
于是,两只猴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在半空中极其滑稽地“荡”了起来。
吉吉的头盔卡在树杈上,四肢在空中疯狂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