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拿到自己那一份大头分红后,先是下意识地往手指头上吐了口唾沫,躲在灯光死角里反反复复数了三遍。
数完以后没说话,只是把那沓钱捏得紧紧的,最后“嘿嘿嘿”地傻乐着,把钱塞进了最里层的保暖秋衣口袋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妥了,强哥我今年这年,总算不用只啃干馒头了!”
熊大熊二没有口袋,林天就直接把属于他们的分红,换算成了一大堆即将采购的冬货清单。
说白了就是:蜂蜜、坚果、白糖、花生、红枣、冻梨,外加一台专门安在熊洞里的小彩电。
熊二一听到“小电视”三个字,整头熊的眼睛“唰”地一下亮成了两个大灯泡。
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落地时震得大雪乱飞,差点把旁边的雪桶一脚踹翻。
“真给俺们买电视呀?!那俺是不是天天都能躺在洞里,一边舔蜂蜜一边看《动物世界》啦?”
“买。”林天笑着拍了拍他厚实的大胳膊,
“省得你们这帮家伙每次想看节目,都跑强哥屋里挤,上次差点把人家的旧沙发压劈叉了。”
“那本王也要看!”
吉吉不知道从哪个雪堆后面窜了出来,高高举起手里的权杖小树枝,
“本王要看最高雅的猴类选美大赛!蠢熊,把第一排的VIp座位给本王留着!”
“你先排队去,俺们熊洞的沙发还得看俺的心情呢。”
熊大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熊掌,像拎小鸡一样把吉吉拎到了一边。
分完了钱,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后山临时架的灯泡一盏盏灭掉,只剩赛道口那两盏大探照灯还亮着,把飘在半空里的雪沫子照得像一群乱飞的银色火星。
人群一散,山里的冷气立刻跟针扎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林天拉上羽绒服拉链搓了搓手,抬头望见远处狗熊岭各处的灯,一盏一盏在风雪中亮起来,忽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这地方原本只是一片荒凉的林区,是伐木工四面漏风的小木屋,是黑漆漆的熊洞,是拼拼凑凑过日子的一堆破地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伙儿的心凑到了一起,这里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正经八百、热气腾腾的“家”了。
“哎哟喂,别在这儿杵着挨冻了!”
光头强捂着怀里的信封,故意咳了一声,把腰板挺得溜直,端起了一副领导的架子,可眉眼里那股压不住的喜气还是顺着褶子全漏了出来,
“走走走,赶紧回去开会!”
“开啥会?”林天问。
“分钱大会圆满结束,当然得开狗熊岭未来发展大会啊!”
光头强背着手,找了个还没化的雪包站上去,故意学着李老板平时训话的腔调,清了清嗓子:
“咳咳!都给我听好了!我,光头强,作为狗熊岭现任机械总工兼临时后勤主任,有三件正经事要提!”
“第一,这条冰雪赛道可是强哥我的心血,不能白折腾。
等明年春雪一化,得稍微改改,做成个长期的森林碰碰卡丁车场,继续发财……啊不,继续拉动狗熊岭经济!”
“第二,咱们现在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
什么雪圈、轮胎、破木架子、锅碗瓢盆,还有吉吉那堆没用的树叶披风,都快把我的院子堆成垃圾场了!必须得修个正经的储物间!”
“第三嘛——”
他顿了一下,往不远处正蹲在石头上吭哧吭哧啃核桃的大肚荣看了一眼。
“第三,荣师傅这人不能老在灶台边上守着。
就他这手艺,要是不给他焊个能推着走、能进镇里出摊、还能在咱们狗熊岭各处巡回卖吃食的无敌移动餐车,那简直是浪费人才,暴殄天物!”
大肚荣本来正把一颗大蜜核桃往嘴里塞,听见这话,动作瞬间定格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眯着眼乐了半天,圆滚滚的肚皮跟着一抖一抖的。
“哎哟,光头兄弟这话,俺老荣爱听!走到哪儿做到哪儿,这才是厨子的浪漫嘛!”
熊二一听“移动餐车”,哈喇子差点当场流下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那不就是说,以后俺不管在山里走到哪儿,都能随时买到热乎乎的烤红薯和炸丸子了?!”
“瞧你那点出息,你就记住吃了!”熊大一巴掌拍在熊二后脑勺上,叹了口气。
林天认真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光头强这三个主意都挺像样。
赛道后续能接上春季项目,储物间确实急需,至于餐车……这玩意儿一旦做出来,不只是好玩,接下来的年货大集、镇上赶集、冬末送暖,甚至以后官方的生态游试点,都会是一个极大的亮点。
“行。”林天点点头,掏出个本子记下,“三件事都批了。明天开始,咱们一件一件办。”
他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风水好,手机居然顽强地连上了一格信号。
林天低头一看,是夏清清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外放,夏清清清脆的声音夹着一点山里的电流杂音,在冰天雪地里响了起来。
“林天,今天的数据和现场照片我已经递交上去了。省厅那边的反馈非常好,领导对咱们‘不破坏生态、低冲击型冬季体验项目’这个方向很满意。
等春雪化了,生态旅游试点的正式批复,大概率就能下来。
领导发话了,让你们先把年过好,后面的事,年后再说!”
光头强听完,直接愣在了雪包上,下一秒嘴角就疯狂往上咧,差点扯到耳朵根。
“听见没有?!林天你听见没有!”
他激动地跳下来,一把抓住林天的肩膀疯狂摇晃,声音都劈叉了,
“官方夸咱们了!强哥我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李老板骂我砍不到树扣工资,这还是第一次有领导夸我!还让咱们好好过年!呜呜呜,强哥我出息了!”
“既然领导都发话了,那今晚必须加餐庆祝!”
熊二立刻顺杆爬,嗷嗷地嚎了一嗓子。
“加!当然加!”
林天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天上越来越密的雪花,忽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回家!今晚让荣师傅大显身手喝热汤!明天开始,办年货,修餐车!”
雪夜里,一群人拎着沉甸甸的分红,拖着工具,吵吵嚷嚷地往山里走。
脚印深深浅浅地踩进雪地,手电筒的灯光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路过半山腰的时候,林天回头看了一眼后山那条今天热闹到快要冒烟的赛道,心里莫名生出点说不清的满足感。
眼下谁也不急着谈什么宏大的蓝图规划了。先把这个冬天过热乎了,先把这一年尾巴上的年味给攒足了,再说别的。
这就已经很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光头强就把后院的积雪给疯狂刨出了一大片空地。
他今天出奇地没赖在被窝里骂“天冷命苦”,而是裹着棉衣,踩着棉鞋,脑袋上甚至还专业地卡了一副电焊护目镜。
他叼着半根牙签,站在院子中央来回转悠,活像个准备接大工程的包工头。
院子边上,堆着他昨晚连夜从床底下、仓库死角翻出来的一大堆“传家宝”:
两个生了锈的废自行车轱辘、一个报废的独轮小推车底盘、两扇掉漆的铁皮柜门、半卷不知道哪年剩下的铝皮、一个旧蜂窝煤炉胆、几根粗细不一的钢管,甚至还有一块印着“南塘化肥厂”的蓝色防雨棚布。
“强哥,你这一院子的破铜烂铁……”
林天端着刷牙缸子从屋里出来,满嘴白沫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零件,眼皮直跳,
“看着不像要焊餐车,倒像是要组装个去打外星人的装甲铁甲虫。”
“呸!你懂个啥!”
光头强一把拉下护目镜,两手叉腰,鼻孔朝天,声音里透着一股嚣张的技术自信,
“在真正的大发明家眼里,世界上没有废铁,只有还没找到用途的宝贝!你别看这堆东西现在不起眼,强哥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硬核的‘工业美感’!”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狗啃过一样缺了个角的铁皮柜门,很努力地才把“美感”俩字给憋回去,没笑出声来。
熊二这会儿已经闻着动静跑来了。
它身上还裹着半条小被子,明显刚从熊洞里爬出来,一双眼睛都没睁圆,打着哈欠问:
“光头强……大清早的你弄啥嘞?啥是工业美感?能蘸白糖吃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是给你做饭的餐车!”
光头强嫌弃地一摆手,从耳朵背后抽出一支铅笔,“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大肚荣听到“餐车”两个字,也乐呵呵地靠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揉好的发面。
清晨的白气从他嘴里和面盆里一块往外冒,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口活的、会走路的大蒸笼。
“相聚就是缘,光头兄弟,俺先提几点私猪定制要求啊。”
大肚荣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餐车弄好了,灶口必须得宽,火眼必须得稳。最好旁边还能给我焊个折叠的小案板,外加一排调料架。”
它比划着手里的大面团,
“到时候遇到下坡,俺一边推车一边切菜,锅里还翻着花,那才叫带劲!”
“走着切菜?”
林天听得眉心直突突,脑海里浮现出大肚荣一边飙车一边抡菜刀的恐怖画面,
“荣师傅,你这是要做餐车,还是要做古罗马战车?”
“都一样,都是为了让大家吃饱喝足嘛!”大肚荣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回答得理直气壮。
光头强却一拍大腿,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折叠案板、防震调料架、加宽火力系统!设计需求非常明确!林天,熊二,给我递扳手!强哥我今天非得把这‘狗熊岭第一移动神车’给盘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