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中午,小棚子终于有了正规仓库的样子。
门口挂了厚实的旧棉门帘挡风,左边架子整齐地放着调料和干货,右边放灯笼、春联和新买的毯子拖鞋。
最里面垒了两层木板,专门搁米面和成箱的饮料。
小彩电也暂时挪进来了,外头又罩了一层旧棉被防潮。
光头强叉着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棚子物资,眼眶都有点湿润了,难得生出一种“强哥我现在也算是有家底的土豪了”的恍惚感。
但这场年货入库大战的真正高潮,却出现在下午。
事情是这样的。
林天上午为了区分糖果种类,特意把一大袋高级大白兔奶糖和两盒五颜六色的水果软糖,单独放到了“待客区”。
为了防止熊二顺手牵羊,他甚至丧心病狂地把袋口绑了三个死结,又塞进最高层木架的一个带盖子的纸箱里。
按理说,这安保级别已经足够高了。
可他显然低估了狗熊岭动物们在“偷吃”这一领域的综合作战能力。
下午刚一开饭,林天例行巡视仓库,就发现那箱糖少了半袋。
少得非常明显,属于但凡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程度。
因为那几个死结被暴力扯成了一团乱麻,还有两颗奶糖可怜巴巴地掉在箱子底。
“这糖,谁拿了?”
林天站在仓库门口,声音不高,威慑力却极强,冷冽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活物。
空气瞬间安静。
熊二立刻把两只熊掌死死背到身后,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俺没碰!俺绝对没碰!”
吉吉当场举起一只手发誓,顺便摆了个高傲的姿势:“笑话!本王只对高端香蕉制品感兴趣,区区奶糖,本王才不稀罕!”
毛毛慌得直摆手,差点原地顺拐:“俺没爬上去!俺恐高!”
肥波认真地舔着自己的猫爪子,装聋作哑,甚至假装打了个哈欠。
光头强立刻来了精神,把帽子一歪,满脸看戏的表情凑上前,
“林天,这事儿必须彻查!你这仓库安保制度建立的第一天,就有人敢顶风作案,这是对组织纪律的严重蔑视!强哥我愿意当你的福尔摩斯助手!”
破案过程其实并不复杂。
林天走进仓库,指了指现场的蛛丝马迹:
首先,仓库门口半干半湿的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猫爪印直通纸箱下方,说明肥波至少进去探过路;
其次,架子中层木板的边缘,有一点新鲜被蹭上去的蜂蜜渍,这说明某头刚偷吃过蜂蜜的熊,可能参与了中途接应;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装奶糖的木箱边缘,死死卡着一根非常显眼的金黄色猴毛。
“好家伙。”光头强一拍大腿,啧啧称奇,“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啊!”
事实证明,这不仅是团伙作案,还是一场堪比大片的完美劫案。
林天一推理,全招了:
肥波凭借体型优势,负责先从门帘缝隙下钻进去探路,确定林天不在;
毛毛身手敏捷,负责爬上最高层架子,从木箱里把糖袋够出来;
熊二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在下面负责接应并用蛮力快速拆解包装;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兼总策划,则是坐在院子中央晒太阳、表面毫不知情还在优雅喝茶的吉吉国王!
“本王这不叫偷!本王只是提出了一个‘提前共享年味’的先进理念!”
吉吉被抓现行后,还在石头上跳脚嘴硬,“是这群愚蠢的手下执行得太激进了,拿得太多了而已!”
“那你能不能把嘴里正嚼着的那块奶糖先咽下去再说话?”熊大双手抱胸,无情地戳穿。
一时间,吉吉嘴边还冒出了一个吹破了的软糖泡泡,“啪”地糊了他一脸。
林天最后给出的处罚方案简单粗暴:
偷吃者,今晚一律不得优先分到大肚荣锅里刚炸出来、最酥脆的第一批肉丸子!
且必须参与今晚包饺子前最耗体力的劳动——剁白菜猪肉馅儿。
“不——!太残忍了!”熊二绝望地抱头哀号,仿佛天塌了一般,“俺的炸丸子——!”
“这不叫残忍,这叫劳动改造。”林天冷酷地合上本子。
年货入库大战,在这场偷糖风波之后,终于以一种兵荒马乱但总体圆满的方式落幕了。
傍晚时分,林天站在小仓库门口,把那把沉甸甸的大铁锁挂上“咔哒”一声锁死。他低头在工作本上写下今天的总结:
【仓储完成度:合格。】
【年货损耗:大白兔奶糖半袋(已记入黑名单账本)。】
【内部安保风险评估:极高。】
【重点监视对象:熊二(贪吃主力)、肥波(眼线)、毛毛(行动派)、吉吉(犯罪大脑)。】
院子里,夜风吹过刚刚挂好的红灯笼,发出极其轻柔的“扑簌”声。
仓库里塞满了让人踏实的年货,木屋里飘出大肚荣炸丸子的霸道香味,引得外头剁白菜的熊二一边抹眼泪一边咽口水。
雪地上,还有一串没扫干净的猫爪印和熊掌印相互交叠。
乱是乱了点。
可这种乱,正是大年三十到来之前,最像样、也最有盼头的那种乱。
毕竟,谁家过年这时候,不都得这么鸡飞狗跳地乱上一阵子呢?
……
年货入库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狗熊岭后院的猪圈里,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猪类思想危机。
危机的核心猪物,是那头极其聪明的黑猪王——佩奇。
准确地说,是佩奇和它那群原本过得还算悠闲、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如今却集体陷入巨大恐慌的山猪部下们。
事情坏就坏在“大肚荣”和“杀年猪”这两条极其恐怖的信息,在同一天、以一种十分残忍且连贯的方式,同时传进了猪圈。
上午,大肚荣正哼着小曲,在后院案板边切着大白菜。
他嫌刀不利索,顺手在磨刀石上“欻欻”磨了两下那把锃亮的大菜刀——其实他只是准备拿来刮一下骨头边上的碎肉。
可那把刚磨好的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过一道极其刺眼且冰冷的寒光,不偏不倚,恰好劈在了正趴在猪圈木栏上晒太阳的佩奇的眼睛上。
与此同时,院子另一边,光头强正蹲在台阶上跟林天商量年夜饭的硬菜菜单。
他搓着手,嘴角流下一丝晶莹的口水,嘴里顺口就冒出了一句:
“嘿嘿!林天,大过年的,要不咱们也去整点‘杀猪菜’吃吃?”
就这一句!就这轻飘飘的一句!
让佩奇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当场漏跳了整整一拍。
它先是全身僵硬如同一座猪形雕塑,紧接着浑身黑色的猪毛瞬间“唰”地一下全炸开了,活像个黑色的大海胆。
它后腿一软,两眼翻白,整头猪往后踉跄着倒退了三步,最后“噗通”一声,一屁股坐进了冰凉的食槽里。
“哼——哼哼哼——嗷!!!”
佩奇发出了一串极其复杂且高亢的哀鸣。那叫声里糅杂了震惊、恐惧、愤怒,以及一种“我早就知道这帮两脚兽没安好心,早晚有这么一天”的深深绝望。
其他的小黑猪虽然没它聪明,但一看自家老大这反应,也立刻跟着慌了神。
猪圈里一时间猪叫四起,尘土飞扬,跟菜市场大减价一样乱作一团。
林天起先在屋里还没注意,直到熊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紧急汇报。
“林天!林天不好啦!佩奇它们好像集体中邪啦!”
“啥中邪?”
“真中邪了!”
熊二手舞足蹈,一双熊眼瞪得老大,
“俺刚路过猪圈想去打个招呼,结果佩奇看俺的眼神,跟要交代后事似的!它还流眼泪了!
甚至把它平时最舍不得吃的大玉米棒子,都拱给旁边的小猪崽了!这猪肯定是不想活了!”
林天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后院跑。
一走到猪圈边上,他就看见了一幕极其荒诞又悲壮的画面。
佩奇正站在猪圈正中央那个最高的小土包上,四蹄微微分开,倔强地仰着头,猪鼻孔对着天空,活脱脱像个准备慷慨就义的斯巴达将军。
它周围一圈小猪崽全围着它“哼唧哼唧”地哭,气氛沉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最绝的是,佩奇面前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小堆金黄的玉米粒和几片还算新鲜的白菜帮子。这明显是它主动吐出来,留给族群繁衍生息的“最后战略物资”。
林天:“……”
他扶着额头,一下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佩奇,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佩奇闻声,缓缓转过那颗硕大的猪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精明和小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苍凉。
它看着林天,用鼻子重重喷了口气。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不用解释了,人类的虚伪,本猪王已经彻底看透了。动手吧。
“你懂个锤子。”林天被它这副视死如归的德行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