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房梁上,肥波正眯着眼睛睡觉。
“喵。”(笨狗,大冷天的跑腿,还不如在火盆边睡大觉。)
炮弹根本没搭理肥波的嘲讽,四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在雪地上扬起一阵雪雾,直奔下山的路而去。
它不仅速度快,而且非常专注,路过一个野猪挖的雪坑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完美展现了“狗熊岭001号快递员”的极高素养。
送走了快递,大肚荣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林老板,礼送完了,咱这日子还得往下过。我寻思着,光头兄弟之前给我焊的那辆‘移动餐车’,停在棚子里也吃了不少天灰了。
初二这天,下山走亲戚的人多,咱不如推到山口,熬一锅热汤,试试水?”
此言一出,光头强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这人平时懒,但一提到自己亲手造的机械,那股子狂热劲儿就压不住了。
“好主意!强哥出品,必属精品!我这就去检查轮轴和排烟系统!”
光头强冲到大雪棚下,一把掀开盖在移动餐车上的防水雨布。
这辆由废旧独轮车底盘、铁皮柜门和化肥厂篷布改装的餐车,虽然带着一股浓浓的“废土朋克风”,但结构极其稳固。
光头强拿着扳手,把四个承重轮的螺丝死死拧紧,又爬上车顶,将那个带阻尼铰链的排烟囱竖了起来,咔哒一声卡死。
“荣师傅!硬件检测完毕!随时可以点火起飞!”光头强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满脸骄傲。
大肚荣也不含糊,从屋里端出一大盆东北酸菜,以及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白肉。
“今天初二,咱不搞复杂的,就卖一道:酸菜白肉热汤,配现烤的白吉馍!在这数九寒天里,没人能拒绝这一口!”
大肚荣将干燥的松木柴填进餐车底部的蜂窝煤炉胆里,划亮火柴。
“呼——”
随着火苗的窜起,一股热浪顺着铁皮灶台传导上来。
大铁锅里,奶白色的高汤开始“咕嘟咕嘟”翻滚,酸菜的清香混合着猪肉的丰腴油脂味,顺着排烟囱直冲云霄。
狗熊岭的第一辆“移动食堂”,正式点火出征!
中午时分,风口处的雪被吹得有些刺骨。
狗熊岭山口,通往南塘镇的必经之路上,一辆蓝色的改装餐车稳稳地停在了背风处。
车前挂着那块光头强亲笔写下的红漆木牌:【荣师傅移动食堂】。
刚开始,生意并不好做。
偶尔路过几辆回娘家的农用三轮车,司机也就是摇下车窗看一眼这个奇形怪状的摊位,又赶紧把车窗摇上去抵御寒风。
“荣师傅,这能行吗?”
光头强缩着脖子,把手抄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这风刮得我脑瓜子嗡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谁大过年的来这荒郊野岭喝汤啊?”
大肚荣却稳如泰山,手里拿着长柄大马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的酸菜白肉,
“光头兄弟急啥?火候到了,香气自然会去拉客。”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拉着化肥的大货车在路边“呲”地一声踩了刹车。
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冻得搓着手走下车,满脸狐疑地打量着餐车,
“哎,老板,你们这卖啥的?大老远就闻着一股酸菜味儿,正宗不?”
如果是平时,光头强肯定得怼一句“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但今天不一样,这可是他参与投资的买卖。
光头强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换上了一副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脸,直接迎了上去:
“哎哟大哥!您这鼻子可真灵!瞧您这风尘仆仆的,开车冻坏了吧?来来来,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光头强动作麻利地从消毒柜里抽出一只青花大瓷碗,直接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勺带着油花的酸菜热汤,双手递到司机面前:
“大哥,咱不吹牛。您先尝一口汤!这酸菜,是我们狗熊岭纯手工腌制的极品!这白肉,是散养黑毛猪!喝一碗,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后跟!要是不好喝,你把这碗扣我光头上!”
林天在旁边看呆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光头强把“忽悠李老板”的本事,如此丝滑地用在了正当推销上。
大汉被光头强这通极具感染力的吆喝给镇住了,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吸溜了一口。
“嘶——哈!”
大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股酸爽开胃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五脏六腑的寒气仿佛被瞬间驱散。
“卧槽!这味儿绝了!够劲儿!老板,给我来一大碗,肉多点!再来俩刚烤好的馍!”
“好嘞!大碗酸菜白肉,肉加满,馍两个!”
光头强扯着嗓子大喊,那架势活脱脱一个百年老店的跑堂掌柜。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热气和香味很快吸引了更多路过的人。
有林场换班的工人、有镇上办完事回村的老乡。
不出半小时,餐车前居然围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端着大碗,蹲在雪地边呼哧呼哧地喝着热汤,满头大汗。
就在生意逐渐火爆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呼——呜——!”
一阵穿堂邪风突然从峡谷深处倒灌过来,风力之大,直接将餐车顶部的化肥厂篷布吹得剧烈翻滚。
“咔嚓”一声,固定篷布左侧的一根木质支撑杆应声断裂。
巨大的篷布像一张狂暴的船帆,眼看着就要把整个餐车连锅端翻!
“不好!保护这锅汤!”
大肚荣发出一声呼救,它用宽阔身躯,死死顶住灶台的边缘,防止滚烫的汤汁泼洒伤人。
“咱的车——!”
光头强反应极快,他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般纵身一跃,死死抓住被风掀飞的篷布一角。
但风力太大,光头强那小体重根本压不住,他整个人竟然被狂风带得双脚离地,像个风筝一样悬在了半空中!
“救命啊!林天!快拉住我!强哥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要上天啦!”
光头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惨叫,像一只扑腾的没毛乌鸦。
“熊大!”林天大喝一声。
关键时刻,一直躲在树林阴影处当“秘密保安”的熊大冲了出来。
它如同一座棕色的铁塔,双掌猛地抓住那根断裂的支撑杆,凭借恐怖的蛮力,硬生生将倾斜的餐车给拉回了水平位置。
紧接着,熊二也像个大肉球一样滚了出来,它一把死死抱住光头强悬在半空的双腿,猛地往下坠。
“刺啦——”
“哎哟!我的裤子!熊二你撒手!我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红秋裤要露出来啦!”
光头强在惨叫声中终于落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在林天、大肚荣、双熊和光头强的极限配合下,一场餐车侧翻的灾难被强行镇压。
周围喝汤的客人都看傻了眼。
那个络腮胡司机咽了口唾沫,指着熊大熊二结结巴巴地问:“老、老板……你们家这保安……挺别致啊?”
林天面不改色,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哦,这是我们狗熊岭特有的原生态安保服务,主打一个力气大。大家放心喝,绝对安全。”
黄昏时分,第一锅汤连汤带水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锅底的一点酸菜碎都被最后一个客人拿馒头刮干净了。
挂着“荣师傅移动食堂”招牌的餐车,在一片暮色中被推回了狗熊岭小院。
木屋内,火盆烧得正旺。
光头强盘腿坐在炕上,面前的炕桌上堆着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
他一张一张地抚平那些钞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易碎的艺术品。
“三十二、三十七、四十五……”
光头强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当他点完最后一张一块钱时,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天,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林天,除去大肚荣买肉的成本,咱今天这三个小时,净赚了三百二十八块钱!发财了发财了,强哥我终于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大肚荣拿着一个小本本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账算完了?那好,咱来算算内部消耗。”
大肚荣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本子,
“今天出摊,熊二同志作为‘试吃员’,一共试吃了两大碗肉满冒尖的酸菜白肉,以及三个烤得焦脆的白吉馍。这笔账,怎么算?嘿嘿。”
此言一出,原本正躲在火炉边剔牙的熊二,身体瞬间僵硬。
它心虚地把粗壮的爪子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辩解,
“俺……俺那是为了帮你们检验质量!万一汤凉了咋办?这是工伤……不对,是工食!”
“少来这套。”
林天从大肚荣手里抽过本子,拿出一支记号笔,在最空白的一页上刷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随后,林天将本子“啪”地一声拍在熊二面前。
那是一张巨大的欠条,上面写着:
【熊二欠狗熊岭移动餐车酸菜汤两碗、白吉馍三个。折合人民币十二元。因无力支付,自今日起,需以‘劈柴、洗碗、清理猪圈’等劳务进行偿还。】
“来,画押吧。”林天指了指右下角。
熊二看着那张充满资本主义压迫感的欠条,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林天,光头强欺负熊……”
“别看俺,俺觉得挺公平的,谁让你管不住嘴。”熊大无情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