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一愣,随即眼睛发亮:“好!好!这最后半句改得有层次!人物的自我挣扎出来了!”
熊大从树后威风凛凛地走出,双手叉腰,大吼一声:“光头强!你又想干啥?俺警告你,放下电锯!”
按剧本,熊二本该从右边咆哮着包抄,结果远处大肚荣正在烤红薯,一阵甜香飘来,熊二脚步一歪,顺着味儿就飘出了镜头。
“咔!”
导演哭笑不得地捂住脸。
一分钟后,熊二叼着半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回来,理直气壮地抹了抹嘴,
“俺、俺这是体验角色!演戏太费体力了,俺得表现出护林员的饥饿感!”
光头强拿着电锯指着它嘲笑:“你那叫体验饥饿吗?你那是提前体验杀青盒饭吧!”
到了下一条,吃饱了的熊二认真过了头。
导演刚喊“Action”,熊二就像一辆开足马力的黄色小坦克,怒吼着,“光头强,哪里跑!”,
带着一阵狂风冲了出去。
光头强一看这阵势,本能地拔腿就跑。
“救命啊!剧本里这条不是说好慢追吗?!臭狗熊你不讲武德!”
摄影师扛着机器在后面跑到气喘吁吁,场记板都被毛毛抱去当了防撞盾牌。
熊大一边追一边焦急地大喊:“熊二,看着点路!别踩了新苗!”
光头强钻过空心倒木,一个滑铲翻过旧栅栏,又借着树枝的弹性在空中荡了一下,动作狼狈中透着丝滑的流畅,仿佛演练过成千上万遍。
导演在监视器前激动得狂拍桌子:“绝了!这走位!这求生欲!这根本不用替身啊!”
光头强在前面边跑边骂:“废话!这是被两头熊追了整整几年追出来的童子功!”
快跑到西坡时,光头强忽然瞳孔一缩——他看见脚下就是一棵昨天刚栽的山楂树幼苗,正迎风摇晃。
按他最优的逃跑路线,直接踩过去就能甩开熊二。
光头强的身体已经凭惯性冲出去半步,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拧了一把腰,像条被拍飞的咸鱼一样,整个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扑进了旁边半米深的烂泥坑里。
“啪叽——哗啦!”
泥水炸开三尺高,糊了他满头满脸。
熊二在后面刹不住车,“哎哟”一声,也跟着滚进泥坑,一人一熊滚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球。
导演死死盯着屏幕,没有喊停。
镜头里,熊大喘着粗气走过去,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树苗,又看了看泥坑里的光头强。
它伸出宽大的熊掌,一把将满脸是泥、只露着两只眼睛的光头强拉了起来。
“光头强,算你有点良心。”熊大道。
光头强吐出一口泥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废话,那是我昨天好不容易扶正的树!踩坏了你赔我奖金啊?”
这段完全没有台词设计的临场发挥,却让监视器前的整个剧组都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下午拍熊洞外的警告戏。
熊二不知道是不是吃撑了犯困,怎么都记不住台词。
每次应该喊“光头强,给我站住”,它都理直气壮地喊成:“光头强!再敢砍树,就没收你的饭碗,不给你吃饭!”
光头强气得在原地跳脚,帽子都扔了:“臭狗熊!你威胁我能不能别总用你那个吃货的逻辑?!我不吃饭会饿死的好吧!”
吉吉在树上早就按捺不住了,为了强行抢镜,它不知从哪翻出一块红布披在身上,拿着木棍权杖大声宣布:“愚蠢的子民们!本王作为森林最高审判官,现在宣布——”
话没说完,毛毛为了配合吉吉,举着反光板一晃,角度偏得离谱,一道刺眼的阳光精准无误地打在光头强的光脑门上,又折射进镜头里。
镜头里的光头强瞬间光芒万丈,宛如一尊镀金的反派金刚。
美术指导在监视器旁小声惊叹:“哇……这打光绝了,有一种大反派终极觉醒的压迫感。”
光头强耳朵尖得像兔子,立刻转头对着镜头摆出一个冷酷的表情:“导演!这句播出去必须得加钱啊!这是特效光影费!”
傍晚收工时,光头强满身泥点,累得像条哈巴狗一样靠在树桩上直喘粗气。
熊大走过来,递来一瓢清凉的山泉水。
“喝吧光头强。今天演得还行,像那么回事。”
光头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得意地抹了抹嘴,嘴角翘得老高:“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光头强可是专业的!演伐木工,我是天生的影帝!”
熊二在旁边捧着个新烤好的红薯啃得满脸是灰,冷不丁地补了一刀:“俺觉得,还是你逃跑的姿势最专业。”
光头强脸一黑,手里那一瓢水差点直接泼过去:“臭狗熊!会不会聊天!”
第二天拍木屋日常。
为了上镜,光头强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把屋子收拾得锃光瓦亮。
各种型号的扳手按大小顺序在墙上排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旧电话擦得能照出他发光的脑门,连那个破沙发底下都被他硬生生扫出三斤陈年老灰。
导演进门后看了一圈,眉头却皱成了川字:“不行不行,太干净了。这简直像样板房。”
光头强当场就炸毛了,拿着扫把指着导演,
“你们城里人是不是有啥问题?我以前乱,你们说‘真实’;我现在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们还不满意?!强哥我的五星级木屋难道不配出镜吗?”
林天赶紧上前按住他举起的扫把:“强哥息怒。导演的意思是可以保留生活痕迹,但——”林天瞥了一眼角落,
“你那几双馊臭的袜子必须收起来,味道太抢戏了。”
光头强心虚地干咳两声,一脚把墙角一个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铁盒踢进了柜子里:“咳,那叫男人味。”
第一场戏,是假装接李老板催木头的电话。
由于没有李老板的真声,光头强自告奋勇,一人分饰两角,展现了惊人的“精神分裂”式演技。
只见他左手拿着听筒,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李老板,李老板您放心!木头马上就到,这次绝对是大单子!”
下一秒,他立刻把听筒换到右手,猛地挺直腰板,掐着嗓子,面露凶光地对着空气咆哮:
“光头强!这都几个月了?木头呢?!你拿几根树枝糊弄我?!扣你这个月工资!再加扣全年的全勤奖!”
熊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张着嘴,悄悄撞了撞熊大:“熊大……光头强以前天天在屋里这么精神分裂吗?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天在旁边强忍着笑点头:“差不多,这是打工人的日常创伤后遗症。”
接下来拍那场经典的沙发戏。
导演想要还原原动画里,熊大熊二突然从沙发后探出头,吓光头强一跳的压迫感。
熊大一次成功。
它藏在沙发后,等光头强转身的瞬间,猛地探出头,沉稳且威严地压低声音:“光头强,你又在搞啥鬼?”
导演比了个大拇指。
轮到熊二了。
熊二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吸着肚子往沙发和墙的缝隙里挤。
挤到一半,它那圆滚滚的大肚皮结结实实地卡住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熊二两只毛茸茸的后脚在外面绝望地乱蹬。
“熊大!救命啊!俺好像被沙发吃了!俺的屁股拔不出来了!”
光头强抱着脑袋在旁边哀嚎:“苍天啊!我就说我这破沙发迟早有一天要毁在你的大肚子上!你是不是又偷吃蜂蜜了?!”
最后,熊大、林天、大马猴和二狗四个人齐喊“一二三”,合力把沙发往前抬,才“啵”地一声把熊二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熊二晕乎乎地滚出来时,爪子里竟然还死死抓着半包已经发潮发黑的花生。
光头强定睛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等!那不是我三年前过年时丢的花生吗?!你居然从墙角缝里抠出来了?!”
熊二无辜地眨眨眼:“俺就说这屋里还有存货嘛……”
导演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段绝对保留!喜剧效果拉满!”
不仅是熊二,肥波也没闲着。
道具组在桌上准备了一条逼真的塑料假鱼干当线索道具。
肥波趁人不备,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桌,叼起假鱼就跑,躲到窗台上慢条斯理地咬。
结果咬得满嘴塑料味,肥波嫌弃地“呸”了一声。摄影师为了捕捉这生动的一幕,扛着机器追着猫满屋子跑。
最后还是大肚荣拿出一条真炸的小鱼干,才把肥波从房梁上哄下来。
下午拍熊洞外厅的戏。
熊大这次严格守在边界:“这里能拍。里面不能进,俺们的闺房隐私不容践踏。”
导演这次很规矩,连连点头。
剧本安排熊二兴冲冲地展示它的蜂蜜收藏。熊二搬开石缝,刚想对着镜头炫耀,突然发现最外面少了一罐。
所有的目光瞬间顺着地上的蜂蜜脚印,一起看向洞口。
肥波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头上舔着爪子,嘴边有一圈清晰的、金灿灿的蜂蜜高光,看到大家看它,还高冷地“喵呜”了一声。
光头强气得指着猫大骂:“肥波!你跟着我混,鱼吃不够,现在连臭狗熊的蜂蜜你都敢偷!你前天不是吃过饭了吗!!!”
肥波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高冷地转身,只留给镜头一个无辜且圆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