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荣用油乎乎的手推开,笑呵呵地摇头。
“小伙子,俺就是个厨子,对人类弄的假机关没啥兴趣。谜题再难,也难不过俺这一锅汤的火候。”
光头强一听,顿时觉得这话逼格极高、非常有文化,立刻像个狗腿子一样跟着连连点头。
“听见没听见没?我们荣大厨说了,火候,才是人生最大的密室!”
年轻人彻底沉默了。
他在南塘镇发了一天传单,还没见过这么会升华主题的地摊老板。
他最终还是把那张带有纸乌鸦的传单强行留在了案板上,抹了把汗,转身继续去下一家推销了。
光头强随手抓起传单,胡乱揉了一把,塞进了餐车底下的铁皮工具箱里,随随便便压在了一把大号扳手和油腻腻的记账本下面。
他当时是真的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
毕竟下午还有那只麻烦的整鸡三吃,晚上还得摸黑骑三轮车回山路,明天还得大清早起来备料。谁有那闲工夫管什么黑松旧宅、纸乌鸦和七重大门?
可传单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一颗被风无意间吹进树洞的种子。
人类随手这么一丢。
总有一只好奇心过剩、爱凑热闹的森林小动物,会把它当成不得了的神仙宝贝捡起来。
傍晚彻底收摊时,天边已经烧起了红霞,光头强和大肚荣都累得感觉腰快断了。
今天的生意比前两天更稳当,满满几大锅的盒饭卖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锅巴都被人刮走了;
代加工也一口气接了好几单大活儿,甚至还有两个土豪街坊提前付了定金,问明天能不能预订猪脚饭。
苏小雅拿着计算机,把联名套餐的数据抄在纸条上递给光头强,冷静地分析:
“强哥哥,根据今天的数据,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绝对的高峰期,你们必须专注快餐;下午三点后人流变少,才适合接那些耗时间的复杂加工。千万不要什么活儿都挤在一起接,会爆单的。”
光头强一边听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着点着,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忽然转过弯来了。
“等等,小雅,你这意思是让我以后按时段给客人排单?”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是城里大饭店搞的那个什么……预约制?!”
“差不多吧。”
光头强的眼睛“唰”地一下又像灯泡一样亮了:
“预约制好啊!这词儿听着就高级!荣师傅,咱以后就搞限量预约制!
让他们提前排号,谁给钱多……呃不是,谁排在前面先给谁做!这样我光头强就不用被他们喊得脑瓜子嗡嗡疼了!”
大肚荣把洗得锃亮的空汤锅盖好,笑着泼了盆温水:“预约可以,锅就这么大,饭就只能盛这么多。”
“一切为了火候嘛!”
光头强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用“大肚荣语录”来给自己装深沉的技巧。
只是他手脚并用地把钱盒、保鲜盒、工具箱全往三轮车上一塞的时候,动作太大,压根没注意到,那张印着黑纸乌鸦的密室传单,已经从工具箱的缝隙里悄悄滑出来了一个角。
回狗熊岭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早春的夜风虽然不再像寒冬腊月那样像刀子一样割脸,但吹在汗湿的衣服上,仍旧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老旧的电动三轮车载着空锅和一车疲惫,在崎岖的山路上“吭哧吭哧”地往上爬,车轱辘碾过泥巴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光头强累得连嗓子都有点劈叉了,只是一边握着车把手,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放在脚边的那个铁皮钱盒,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傻笑一下。
大肚荣像座肉山一样坐在车斗里,忽然乐呵呵地开口:
“光头兄弟,俺今天仔细观察了,你今天找零只算错了一次,盒饭也没递错几份。这进步速度,比第一天强多了。”
光头强原本还想装出一副“基操勿六”的不在乎样子,可嘴角的弧度早就出卖了他。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强哥我的大脑学习能力那可是顶配的!”
大肚荣慢条斯理地补充:
“就是收别人代加工费的时候,你那两只眼睛冒出来的绿光,亮得有点吓人,像饿了半个月的狼。”
“咳……我那叫顶级商人的商业敏锐嗅觉!”
“还有啊,下午那个穿校服的孩子明明说不吃葱,你激动之下,还是给人家撒了一大把葱花。”
“这……这是不可抗力!那是风大,葱花它自己长腿飘进去的!”光头强嘴巴跟砖头一样硬。
大肚荣坐在后面,笑得肚子上的肉都跟着车斗轻轻发抖。
三轮车刚“吱呀”一声停在木屋的院子里,黑暗中立刻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熊二早就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了。
它一看餐车回来,立刻像颗出膛的肉色炮弹一样扑上来,两眼放光。
“光头强!荣师傅!你们可算回来啦!有没有带啥剩饭剩菜呀?俺今天下午帮熊大搬了好多货物,这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熊大从树影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毫不留情地当场拆穿:“你少来这套!你那叫干活吗?你下午明明在树洞里偷吃了整整半罐子蜂蜜!”
“那、那是下午的事!人类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俺是晚上的俺,晚上的俺就是没吃饭!”
熊二抱着肚子,理直气壮地狡辩。
光头强从车座上跳下来,刚想习惯性地拿扫把赶它,脑海里又猛地想起大肚荣说过“吃食要有规矩,不糟践”。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从保温箱最底下端出一小份还温热的剩鸡架汤,外加两块边角料烤卷饼,递给熊二。
“诺,就剩这些了。吃完把碗给强哥洗干净,不许像上次一样用舌头舔锅!”
熊二捧着那碗香喷喷的汤,感动得眼泪汪汪,差点当场给光头强一个令人窒息的熊抱。
“光头强,你今天咋变得这么善良大方了?你是不是发财不要这木屋了?”
“少废话!吃你的!这叫餐饮行业的员工深夜福利!”
“哦?俺也是员工吗?”熊二受宠若惊。
光头强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严格来说,你是咱们食堂的试吃风险排雷单位。吃坏肚子算你倒霉。”
熊二虽然听不懂这一长串的高级词汇,但这绝对不耽误它抱着碗吃得眉开眼笑、吧唧作响。
夜里,大家围在木屋的火炉旁,分着喝了点热乎乎的剩汤。
光头强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给大伙儿吹嘘今天在南塘镇的光辉战绩:
什么镇上的街坊如何被荣师傅的神仙手艺折服得五体投地,什么卖煎饼的老赵头如何惨败在荷包蛋下,还有那个凶神恶煞的屠户徒弟如何被刀工震得怀疑人生。
一直挂在房梁上倒挂金钩的吉吉,一听到“挑战”两个字,立刻“嗖”地一声跳下来,来了精神。
“哼!这些愚蠢的人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本王当时在场,必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皇家最高级别评审的威严!本王的舌头可是受过天赐的!”
毛毛在旁边挠了挠头,小声问道:“吉吉国王,您……您懂得怎么评判荷包蛋好不好吃吗?”
吉吉一甩手里拿来当披风的破布,昂着下巴傲娇道:“虽然本王不懂怎么做,但本王会张嘴吃啊!这就是国王的本分!”
熊大看着光头强那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得意样,稳重地提醒他:
“光头强,做生意归做生意,赚钱是好事,但也别太贪多图快。镇上人多嘴杂,规矩也多,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腿。”
“知道知道!”
光头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熊大,我发现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正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疯狂帮助光头强和大肚荣剪辑摆摊视频的林天,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这说明熊大的思想觉悟进步很大,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熊大:“……”
屋里众人一愣,随后又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等大家闹腾够了,各自散去睡觉,光头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沉重的铁皮工具箱随手丢在墙角,自己则像抱着心肝宝贝一样抱着钱盒,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开始算账。
他太困了,工具箱的盖子根本没扣紧。
那张印着旧粮站和黑乌鸦的红黑相间的密室传单,终于不堪重负地从大扳手下面滑了出来,像一片诡异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当木屋里只剩下光头强如雷的呼噜声时,一只灰褐色的小小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边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松鼠蹦蹦本来大半夜是不出门的,但它在树上闻到了花生碎和卷饼酥皮的诱人香味,肚子里馋虫造反,就想来顺手牵羊蹭点夜宵。
它蹑手蹑脚、像个终极忍者一样跳进屋,先是在桌子腿旁边捡了两粒漏网的花生碎,又耐心地从熊二之前掉在地上的饼渣里,扒拉出一点香甜的酥皮。
正当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时,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眼就看见了掉在月光下的那张传单。
黑松旧宅,七重恐怖大门。
机关暗道,真人Npc。
通关终极奖励。
蹦蹦蹲在地上,两只小爪子捧着传单,眼睛一点一点地瞪成了两个大铜铃。
它平时跟着人类混,认的字虽然不多,但上面那几个加粗加大的关键词,已经足够在它的核桃脑容量里,点燃一场史诗级的想象力风暴了。
“秘……密……逃……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