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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笼罩在被踩成修罗场的春田上空。

萝卜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两只小爪子死死攥着一块断裂的木牌。

那是它用咬断的老树根,一笔一划啃出来的【小红萝卜】图像。

这是属于大地的愤怒,更是一个长年累月潜伏在地下干脏活累活的底层小工,尊严被无情践踏时的委屈狂澜。

“我不就是想自己正儿八经种块地吗?”

萝卜头声音嘶哑,指着那一条条被踩得深陷、泥浆外翻的垄沟,

“现在开春了,俺就想在有太阳的地上,种一小畦早熟的小红萝卜,再给大伙留一块长菠菜的快菜区……你们倒好,大脚掌一踩,连个芽都不给俺留!!”

光头强平时再怎么嘴欠,此刻看着萝卜头生气的样子,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声音如蚊蚋:

“这……这不能全怪我啊,是熊二这吃货在后面追太凶,我慌不择路才滑过来的。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你三斤萝卜!”

“赔?你去哪买比这春雪融化后最好的黑腐殖土里长出来还甜的萝卜?!”

萝卜头暴怒反击,

“不懂种地就别瞎嚷嚷!”

熊二自知理亏,庞大的身躯像个认错的小孩似的扭捏着缩了起来,两根指头对戳着:

“萝卜头,俺错了……俺就是没刹住车,俺保证从今天开始把这块地当祖宗供着行不行?你让俺做啥俺做啥。”

熊大更是直接走上前,黑着脸瞪着光头强:

“惹事的根源在你这个复读机上!弄坏了别人的心血,不是一句赔就能了事的!”

“行了,别吵了。吵能把苗气出来吗?”

不远处的山坡上,林天提着一把专门用于松土的高精钢大铁耙,背着一包高品质抗寒防虫种子,稳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田垄边,直接在泥地里蹲下身子。

林天用戴着半截手套的手,捻起一撮被踩实的烂泥,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土质。

“踩坏只是表面现象。”

林天抬头看着萝卜头,语气内行,

“萝卜头,你这翻的地,选的位置确实不错,背风向阳。但你看看你这两条排水低沟,因为被地下物流主干线的承重墙挡住,导致水下渗慢。

如果不重新起高垄,就算今天强哥不踩进来,过两天倒春寒一下,你的种子也全得烂在地里沤成臭水。”

萝卜头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火,听到林天这番直击痛点又具有专业度的话,小胡子抖了抖。

它也明白过来,地上这套靠天吃饭的学问确实不是挖洞那么简单。

“那……那还能救不?”它小声问。

“能救,而且要大大方方地把它种成狗熊岭最好的一块田!”林天站起身,将铁耙重重杵在泥里,

“犯了错的,用劳动抵债!全体都有,启动春田修复大作战!”

被剥夺反驳权的光头强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捆新麻绳和拉线器钉子。

农业绝不是乱挖泥巴,而是极限的规整。

“起垄必须笔直!垄高至少十五公分,下方水槽相连排出积水。”

光头强早年作为伐木工对直线的敏锐度发挥了奇效。

他在田地两头打下木桩,拉出三条笔直的基准麻线。

“都看好了我的线啊!”光头强叉腰说道。

熊大戴上特大号防滑手套,化身“重型平地机”。它用那双堪比液压机的手掌,沿着基准线一块一块将坚硬的石块和旧树根刨除,随后将翻好的松软黑土用力压实成带有斜坡的垄沟。

最核心的工作交给了被踩碎心血的主人——萝卜头。

“萝卜头,从垄底开始松土破板结,这活儿谁干都没你和你的田鼠小弟们干得彻底。”

林天指挥道。

萝卜头一听让自己重归主位,立刻吹响了极具穿透力的长声尖锐口哨。

不到十秒,地层震动。

十几只常年混迹地下的胖田鼠如同微型盾构机一般破土而出。

在萝卜头的分配下,它们顺着红圈的轨迹,如同在泥地里游泳,由下至上进行极致的土质粉碎。

泥土变得比最细的海绵还要疏松,空气中翻腾出极度清新的春泥味道。

至于被罚做苦力的熊二,仅被分配了一把小铁锨和一辆旧独轮车。

“你负责把田鼠挖出来的大号杂草和碎瓦片推到废料坑去。”

熊二立刻像拉黄包车的受气包一样,蹑手蹑脚地推车,每走一步都要深呼吸确认轮胎轨迹。

一个下午的鏖战,这片原本惨不忍睹的洼地,奇迹般地化成了四排整整齐齐、高低错落有致的“豪华级标准田陇”。

排水渠顺着缓坡平滑地接入远处的浅溪,垄面平滑如镜。

即使是光头强这个挑剔的性格,也不得不承认这四块地在视觉上极具强烈的序列美感。

到了黄昏,“播种仪式”开始。

萝卜头洗得干干净净,两只小爪子捧着林天给的极品红色小萝卜和菠菜种子,顺着垄背的细沟,一粒一粒、以平均的间距撒入土中。

它眼神专注得像一位正在雕琢传世玉器的老手艺鼠。

撒完后,萝卜头指挥田鼠小弟们用不到一两毫米的细土薄薄覆盖其上,不压死,不留缝,完美保温保湿。

为了庆祝春播圆满结束,也为了从根源上化解萝卜头与光头强、熊二的恩怨,大肚荣踩着夕阳,推着一辆木质手推餐饮车来到了田头。

“出力出汗,必有饭香!”

大肚荣掀开保温大木桶的盖子。

桶里装的,是他用存留的最后一批冬储陈年干萝卜缨子,混合极品黑猪板油和面团,文火慢烙而成的【萝卜缨油渣小饼】。

配上另外一大陶罐用春笋丁和后腿肉末熬制的滚烫骨汤底。

“提前给大伙儿润润嘴!让萝卜头兄弟感受一下,它种的这块地,将来收获的可是能让大家把舌头吞肚里的绝世美味!”

大肚荣边分饼边笑眯眯地说。

萝卜头捧着滚烫流油的脆饼,咬下第一口被那种焦香四溢的肉味激得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五天,萝卜头几乎长在了田边上。

哪怕是倒春寒的霜冻夜,它也严防死守。

熊二更是被分配了“强制签到岗”——它必须每天早晚来田垄前报道,数一数是否有地皮拱起的迹象。

从最初因被罚而抱怨,到最后每天蹲在田边对着毫无动静的泥土大喊“你咋还不破土”,熊二经历了一场奇妙的耐心磨砺。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还要等一周时,第六天夜里,一场温柔到极点的绵绵春雨毫无征兆地飘落狗熊岭。

第七天清晨,雨停。

萝卜头冲出地洞,在看清田垄局面的那一刹那,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叫:“破了!!破了!!”

晨光中,经过高垄排水设计和优良种子的加持,那四垄黑得发亮的春田表面,被成千个极细小如芝麻绿点般的子叶同时顶破!

它们嫩黄中透着脆翠的绿,密密麻麻地在春风中连成四条充满爆炸生命力的绿色绸带!

这并非神话特效,而是农鼠汗水浇灌出最真实的狂欢。

“哇哦……”熊二看着这抹绿色,甚至连食欲都暂时被惊叹压制了,这是只有脚踩在真实泥土上才能感受到的震动。

萝卜头站在最大的一片嫩芽,它那小小的地鼠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