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工。”
当省建工集团的首席工程师张工,用充满认可的嗓音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星空树屋露台上的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初春的阳光透过高耸的红松枝叶,斑驳地洒在光头强的脸上。
他此时正背对着众人,双手反剪在身后,下巴微抬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努力凹出一个“绝世高手深藏功与名”的孤傲姿势。
仿佛听到一声无声询问,“人民吃了吗?”
在听到“强工”这两个字的瞬间,光头强的嘴角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蛮荒之力……疯狂向耳根子方向拉扯——他拼命想压住笑意,导致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脸颊憋得通红。
站在一旁啃着半个野苹果的熊二停下了咀嚼,它歪着硕大的熊脑袋,黑漆漆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光头强,啥叫强工啊?是比光头强还要强的打工仔的意思吗?”
“去去去!真没文化!”
光头强差点破功,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手,
“这叫尊称!懂不?尊称!”
树杈上,吉吉国王眼珠子一转,立刻觉得不能让光头强抢了风头。
它猛地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张工那种深沉的低音炮嗓音,用树枝权杖敲了敲树干:
“咳咳!既然如此,本王在此正式宣布,从今日起,毛毛就是本王的毛工!”
正蹲在下面专心致志剥香蕉的毛毛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国王,俺……俺会干啥工程啊?”
吉吉国王大手一挥,理直气壮:“会给本王剥香蕉!怎么,剥香蕉就不是一项伟大而精密的重要工种了吗?”
“哦哦!谢谢国王栽培!毛工领旨!”
毛毛感动得热泪盈眶,剥香蕉的手速瞬间提升了一倍。
看着这群跨物种的活宝,林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狗熊岭国家级主题公园的图纸还没开始画呢,奇奇怪怪的职称评审体系就已经开始全面崩坏了。
张工却一点也没笑。
这位严谨的工程师摘下头上的白色安全帽,绕着星空树屋的几根悬空主梁又仔细转了一大圈。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原木抱箍的连接处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结实的“笃笃”声。
“这个做法……绝对不像是普通木匠能想出来的。”
张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木料的卡扣完全没有伤到活树的树皮,主受力点精准避开了天然生长的木质裂纹,甚至还在抱箍的内侧留出了适应树木生长的膨胀余量。
这不仅需要懂木工,更需要了解这片森林的树木习性。”
光头强一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必须的!”
他轻咳一声,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饱经风霜的业界泰斗,
“俺光头强……咳,强工!当年在这狗熊岭风里来雨里去,啥稀奇古怪的木头俺没锯过?
你随便扔给我一截带着泥的烂木头,我闭着眼睛闻一口味儿,都能分出它是红松、美人松、樟子松,还是被山下那帮奸商用劣质药水泡过的速生水杉!”
看着光头强这副尾巴快翘到天上的模样,张工身后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小刘显然还有点不太服气。
他从夹包里抽出一张展开足有一米宽的巨大施工总规图,哗啦一声抖开,递了过去。
“那强工,既然您这么有经验,您来看看我们院出的这张图。”
小刘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挑衅,
“游客中心、停车场、服务区和消防通道的比例和选址,您结合地方经验,看看有什么指教?”
“拿来我看!”
光头强单手一挥,潇洒地接过图纸,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充满大拿风范地摸向了自己的内侧口袋,想要掏出一支象征身份的钢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强工即将指点江山的霸气瞬间。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头强从内兜里“唰”地掏出了——半根没吃完的淀粉肠。
空气,在这一秒死一般地安静。
一阵夹杂着松针清香的微风吹过,把淀粉肠的香气吹散在露台上。
熊二的眼睛“唰”的一下变成了两颗闪烁的粉色大爱心,口水瞬间犹如瀑布般从嘴角拉丝滑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光头强嘴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但他硬是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尴尬。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将那半截烤肠原路塞回内兜,随后自然地伸手从耳朵背后摸出了一截铅笔头。
“看啥看?没见过大场面啊?”
光头强先发制人,瞪着眼睛强行挽尊,
“工地上干脑力活,随时补充蛋白质是常识!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不懂别乱评价!”
说罢,他把那张巨大的图纸“啪”地一声铺在树屋的实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眉头紧锁,假模假式地研究了起来。
张工和几名技术员都屏息凝神地等着,林天也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
足足过了半分钟,光头强突然眼神一凛,手里那截短小的铅笔头带着破空之势,十分严肃、重重地在图纸右下角画了一个大圈!
“这里!这个位置非常重要!”
光头强用指关节把图纸敲得梆梆作响,声音掷地有声。
张工凑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嗯,这里是按照标准规划的游客中心公共卫生间区域。”
“错!大错特错!”
光头强大手一挥,直接否定,
“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不懂风水!你们看,这里地势平缓,视野开阔,正对面就是小河那绝美的河岸线,背后还有一大片茂密的防风林挡着大风。这么顶级的黄金风水宝地,简直是天生为至尊VIp贵宾观景台量身定做的!”
小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卷尺给活生生吞下去。
张工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两下,耐着性子解释:“强工,图纸上的虚线标着化粪池和排污管道,那其实是个厕所。”
“厕所咋了?!”
光头强依然嘴硬,
“游客来咱们狗熊岭蹲坑,也得讲究个心旷神怡的景观不是?这叫……这叫原生态沉浸式排遗体验!”
“噗嗤——”
林天终于没忍住,双手扶着树屋的粗木栏杆,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早饭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