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狗熊岭的雾气还没散尽。
几声清脆的野鸡叫——把五名驴友从客房的床上唤醒。
老高习惯性地掏出户外笔记本,坐在客房外的木椅上开始写体验记录;
小七则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把昨晚拍的照片和视频在林天面前一字排开。
林天原本端着洗脸盆,心想这群铁粉估计也就是夸夸水车好看、饭好吃。
没想到,这五个人一开口,直接给狗熊岭的初级管理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挑刺课”。
“林站长,景色和饭菜都没得说,神级!”
小七划动着手机屏幕,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配套确实有硬伤。比如我们摸进来的那条废弃小道,连个拦挡和提示都没有。我们这种老驴友知道看脚印,要是普通游客进来了,迷路是小事,掉进什么深坑里可就麻烦了。”
老高在旁边附和着点头:“还有啊,你们那听泉水车廊漂亮是真漂亮,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正式入口的指引牌。我们在林子里绕了两圈才摸进去。”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
“强哥造的那船很稳,但湖边的救生衣码数不够啊……我昨天穿那件,感觉像穿了个紧身胸衣,差点没给我勒得喘不上气。”
“最刺激的是夜里上厕所!”
小七想起昨晚的经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厕所居然要绕到那堆木材棚后面!而且路灯太暗了。我昨晚刚走到一半,草丛里突然亮起两盏绿油油的小探照灯!我差点以为遇见狼了,结果是一只大肥猫蹲在那儿瞪我!”
正蹲在屋檐下舔爪子的肥波动作一僵,傲娇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
本喵看你是你的荣幸,胆小的人类。
光头强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嘴里嘟囔着:
“现在的城里人就是娇气,上个厕所还嫌远。我们以前在林子里砍树,都是随地……”
“咳!”林天一个眼神杀过去,光头强立刻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们这些意见提得太及时了。”
林天拿过毛巾擦了把脸。
“林站长,最大的雷点在这儿!”
老高神秘兮兮地把手机递到林天面前,屏幕上放大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高正比着剪刀手拍照,而他的大登山靴,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一个用几片树叶半掩着的泥洞口边缘。
“我当时觉得这洞长得挺奇特,周围泥土还挺光滑,就踩上去拍了张照……”老高心虚地说。
“轰!”
就在老高话音刚落的瞬间,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一块平整草皮突然猛地炸开!
戴着西瓜皮安全帽的地鼠萝卜头,手里抄着一把微型小铁锹,带着满身的起床气和泥土,像一颗愤怒的土豆一样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那是通风孔吗?!那不是通风孔!那是俺家正中间!!!”
萝卜头的嗓音直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两颗大板牙气得疯狂打颤,指着老高破口大骂,
“你个二百五人类!你昨天那一脚踩下来,半斤黄土直接顺着天窗漏到了俺刚铺好的真丝床垫上!俺昨天夜里做梦都在吃土!你们懂不懂什么叫侵犯地鼠隐私权!”
全场瞬间安静如鸡。
老高吓得倒退了两步,看着这只会说话、还会维护隐私权的暴躁地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此时,夏清清带着工作人员小王和小赵刚刚赶到小院,手里还拿着空白的规划表。
听到萝卜头的咆哮,小王和小赵这两位年轻的基层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手里笔都掉了。
他们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狗熊岭的管理难点,根本不是建一个多漂亮的景区。
难点在于——怎么让人类游客,和动物们和谐共生。
林天赶紧上前安抚萝卜头,顺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短会。
“情况大家也看到了。”
“咱们这儿不能像普通公园那样拉起铁丝网。所以,每个动物,现在说出你们的诉求。咱们把规矩立在开放前面。”
蹦蹦第一个从树上跳下来,举起爪子:
“我俺要求保护树洞!游客绝对不能用棍子捅树洞,也不能在我家树底下大声放音乐,俺会神经衰弱的!”
吉吉国王打着哈欠走过来,不忘整理王冠: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皇家尊严!任何游客见到本王,不得直呼‘臭猴子’,必须尊称‘陛下’,而且……”
“驳回,说人话。”林天无情打断。
“……而且不许乱扔香蕉皮砸本王!”吉吉委屈地改口。
熊二正抱着个比脸大的饭盆喝米粥,听到让提要求,它含糊不清地抬起头:
“俺……俺的要求就是,游客千万别抢俺的饭!还有,俺吃饭的时候,别拿那个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俺,俺容易咽错气!”
轮到熊大,它只说了一句:
“不要叫俺魅魔!!”
夏清清在一旁飞速记录,最后将这一页密密麻麻的需求递给林天。
林天拿起笔,大笔一挥,写下了八个大字:
“人类看路,动物看家。”
他抬起头,看着小七和老高:“小七,请你在视频最前面标注一些内容。”
小七认真地点头:“林站长放心,我一定把你们的规矩讲清楚!”
……
驴友们留下第一份宝贵的体验报告后下山了。而狗熊岭的“查漏补缺”行动,立刻雷厉风行地展开。
第一站,就是封堵老高他们摸进来的那条废弃小道。
这条小道其实是早年光头强疯狂砍树时,为了方便皮卡车拖木头硬生生压出来的一条泥沟。
如今虽然长满了高高的杂草,泥里甚至还埋着半截生锈的铁链,但在那些猎奇的驴友眼里,这种充满破败感的小路,简直就是写着“秘境入口”四个大字的诱惑。
林天带着光头强、熊大熊二,以及官方工作人员小赵和小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道入口。
光头强看着地上那条熟悉的拖木沟,还有自己当年不小心掉在那里的半个生锈的破油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林天兄弟,依我看,这路堵了多可惜啊!这可是强哥我奋斗青春的见证!这叫历史遗迹!留着给游客当个忆苦思甜的教育基地多好?”
熊大抱着胸,
“是啊,见证了你当年是怎么偷偷摸摸把俺们的红松一根根运下山的。要不要俺现在把你绑在那根生锈铁链上,让游客看看原生态的‘偷木贼受罚图’?”
光头强后背一凉,立刻换了副嘴脸,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
“嗨!历史遗迹那也得加围栏保护不是?强工我这就在这儿修个城墙!”
“不能用水泥硬堵,太丑,也阻碍水土。”
林天指着周围的枯木和藤蔓,
“咱们就地取材,用倒木、藤条和防腐木桩组合成自然路障。这样动物能过去,人类过不去。”
“交给俺!嘿嘿!”
熊二一听要搬木头,立刻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