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一直装深沉的熊大也忍不住了。
它本来是想装作不认识熊二的,但玻璃柜里一样颜色灰褐、表面带着一条条细细沟壑的长条状物体深深吸引了它。
这玩意儿看着太像它平时在森林里啃的树皮了。
熊大伸出爪子,指着那盆东西,一本正经地说:
“老板,那个灰不溜秋的,看着跟镇上小学操场上铺的那个‘塑胶跑道’一模一样的玩意儿,给俺扯两尺!俺尝尝这跑道筋道不筋道!”
摊主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地上。
他差异地看着熊大:“大……大爷……那不叫塑胶跑道!那是俺家特色卤芋头粉!芋头粉条!”
“粉条就粉条,少废话,来两尺!哦不对,来两斤!”熊大也豪迈地一挥手。
熊二的眼睛又扫到了旁边一盆细长、像树枝一样分叉的凉菜。
“老板,再把那个!那个一丝一丝的,跟老槐树底下的‘神经末梢’一样的草根子,给俺抓一大把!”熊二指着一盆凉拌龙须菜大喊。
“神……神经末梢?!”
摊主胖子彻底崩溃了,他活了四十多岁,卖了十几年凉菜,从来没听过有人把龙须菜叫神经末梢的!
“大兄弟,那是龙须菜!海里长的!不是啥树根子神经末梢!”
光头强在旁边看得冷汗狂流,赶紧冲上去,一把捂住熊二的嘴,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老板干笑:
“哈哈……我这俩兄弟……从小在深山里长大,脑子……脑子不太好使,起名字比较有想象力。您别介意,他刚才点的,透明门帘、塑胶跑道、神经末梢,全给我包上!”
老板擦了把汗,嘟囔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法医科的来进货了呢。”
买完了素菜,俩熊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硬菜上。
“老板!这个猪鼻子给俺来一个!”
熊二一把抓起一个卤得红亮的猪鼻,
“熊大你看,这猪鼻子还带两个眼儿呢,吃进去肚子里会不会漏风啊?”
“你傻啊,那眼儿是给猪喘气用的!”
熊大白了它一眼,自己却伸手抓起了一个卤鸭头,“老板,这鸭头咋是扁的?是不是被光头强的皮卡车压过?给俺来五个,俺看看脑子被压出来没。”
“还有这个羊腿!这个猪头肉!全包了!”
熊二兴奋地指着柜台。
光头强一看这俩货点菜的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哎哎哎!你们疯啦!咱们是来背调的,不是来进货的!你们点这么多,谁付钱啊!”
林天在后面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掏出手机:
“老板,算算多少钱吧,我扫码。”
老板喜笑颜开地把一大堆“透明门帘”、“塑胶跑道”连同猪鼻、鸭头、羊腿打包了好几个大塑料袋:“一共五百八!谢谢老板!”
“五百八?!”光头强心疼得直哆嗦,“林天兄弟,你这背调成本也太高了吧!”
……
好不容易拎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卤味回到了皮卡车旁。
大家围在车斗旁边,开始这史无前例的“商业背调品鉴会”。
熊二一把扯下口罩,抓起一根它钦点的“透明门帘”(大宽粉皮),也不管上面全是红油和蒜泥,“呲溜”一下就吸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熊二嚼了两下,眼泪都快被辣椒辣出来了,但还在死撑:
“哎呀妈呀!这门帘子够劲!滑溜溜的,就是吃嘴里一股子奇怪的香精味,没俺们大肚荣做的竹筒饭香!”
熊大则抓起一大把“塑胶跑道”(芋头粉),咬了一口,用力扯着:
“嗯,这跑道还行。挺有嚼劲,弹牙。但是泡得时间太长了,外面都糟了,里面还硬着,火候不行。”
说着,熊大又抓起那个扁扁的鸭头,直接连骨头带肉“咔嚓咔嚓”几口嚼碎咽了下去。
“这鸭头没压扁,就是肉太少,塞牙缝都不够。”熊大一本正经地点评。
熊二不甘示弱,抱着那个卤猪鼻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感叹:“这猪鼻子吃着是不漏风,就是皮上的毛没褪干净,扎俺舌头!”
两头熊你一口我一口,不到十分钟,五百八十块钱的卤货就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只剩下一堆空塑料袋。
光头强本来还想抢个猪蹄尝尝,结果刚伸出手,就被熊二一屁股挤到了旁边。
“光头强,你那小胃口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俺们这是在进行高强度的专业试吃!”熊二理直气壮地说。
就在这俩货吃得满嘴流油、胡说八道的时候。
大肚荣背着手走了过来。他看着塑料袋里那些残渣,连筷子都没动,只是捂着肚子,笑呵呵的:
“哼!就这?这也配叫卤肉?”
大肚荣伸出胖胖的手指,捏起一根剩下的“神经末梢”(龙须菜),举在半空中:
“你们看看这颜色!这龙须菜发假,明显是用碱水泡发过的,吃多了烧胃!再看看那猪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绝对是加了落日红之类的工业色素!”
大肚荣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肚子,神情肃穆:
“卤水的灵魂,在于那锅历经岁月熬煮的‘老汤’!他家的这汤,八角放得太多,抢了主味;而且没有用草果去腥,猪头肉吃起来有一股子土腥气!不及格!”
“真假?”光头强听得一愣一愣的。
“俺老荣还能骗你?”大肚荣大手一挥,
“走!林老板,强兄弟,咱们不看了。这镇上的卤味摊子,没一个能打的。直接去镇东头的老中药铺子,俺得亲自去抓几服猛药,回去给你们熬一锅真正的绝世老卤!”
“好嘞!出发!”
林天一挥手,光头强立刻跳上驾驶室。
两头吃得肚皮溜圆的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重新把自己塞进军大衣和花衬衫里,笨拙地爬回了车斗。
皮卡车再次冒出一股黑烟,朝着镇东头的老药铺疾驰而去。
……
皮卡在南塘镇的老街上左拐右拐,最后“嘎吱”一声,停在了一家门脸古朴的老字号中药铺门前。
门头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