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最先醒来的是小红。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休息室的门。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洗涤过的冷冽与清新。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层干净的浅白色,宽广的草坪上积聚着晶莹的水珠,昨夜被狂风蹂躏过的杨树林,正安安静静地沐浴在薄薄的晨雾中。
小红走到皮卡车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防雨篷布的一角。
眼前的睡姿堪称艺术。
光头强被两头巨熊死死地夹在中间,整张脸都被挤得变了形,嘴巴微张。
熊二的一只大粗腿大剌剌地搭在他的肚子上,熊大的一条胳膊则横放在他的额头上,简直是个完美的“双熊封印阵”。
光头强似乎在做梦,眉头微皱,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抗议着:
“别压了……强哥可是拿了金奖的人……金奖得主要有尊严……”
小红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惊动了浅睡的光头强。
“谁!!”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一聚焦,发现小红正站在车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为了挽回形象,他下意识地想展现一个鲤鱼打挺帅气起身。
结果忘了上面的高度限制。
“咚!”
这回轮到光头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防滚架上。
剧烈的震动直接把熊二给摇醒了。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绿豆眼,打着哈欠问:
“咋咧?又打雷咧?”
小红笑着递过去一张纸巾:
“没打雷,是咱们的金奖得主,非常隆重地起床了。”
……
早上七点,太阳彻底驱散了晨雾,但高速公路上的路况依旧不容乐观。
林天拿着手机,看着导航地图上那红得发紫的拥堵线条,眉头紧锁。
“强哥,昨晚那场雷雨导致前方一处低洼路段严重积水,交警在实施单道放行,车流已经排了七八公里长。如果继续走高速,咱们至少得在路上多耗三个小时。”
他将地图放大,指着另一条线路,
“如果从前面两公里的出口下高速,沿着省道穿过青河、石泉这两个乡镇,也能绕回到南塘镇的北面。”
光头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路线,又蹲在皮卡的右后轮旁,仔细检查了一下昨晚补胎的地方和刹车油液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省道没问题。距离是多绕了二十来公里,路窄弯也多,后半段还有一截盘山公路。不过这都不叫事儿。想当年李老板催木材催得像催命一样,我大冬天的什么冰雪烂路没跑过?”
熊大双手抱胸,在一旁适时泼了盆冷水:
“以前你那叫玩命赶工,死活就你一个人。现在车上载着这么多人,后斗还拉着半车货,你少拿老黄历出来吹牛,安稳点开。”
“你少瞧不起人!”
光头强不服气地回瞪过去,
“强哥我现在可是有责任心的正规军!轮胎、刹车、绑带,我天没亮就查了三遍了!”
……
车队驶下高速出口后,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一下子就从喧嚣的钢铁丛林切换到了宁静的田园画卷。
高架桥、隔离护栏和巨大刺眼的广告牌被远远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暴雨冲刷得发黑发亮的双车道柏油路。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大片玉米地,翠绿修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红砖灰瓦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晨炊的薄烟,老旧的电线杆子一根接一根地向天边延伸。
阳光彻底撕破了云缝,将这片湿漉漉的田野照得生机勃勃。
车斗里的吉吉,本来因为省道路面的颠簸还在抱怨连连,可当它站起身,看到这无边无际的玉米地时,猴王的dNA瞬间动了。
它双手叉腰,迎着风,摆出了一副指点江山的霸气姿势:
“妙啊!这片疆域着实辽阔!待到金秋时节,漫山遍野一片金黄,定然极为壮观!这片土地,非常适合作为皇家专属的北方大粮仓!”
毛毛在底下蹲着,弱弱地问了一句:
“国王,这地既然是皇家的,那到了秋天,是谁来帮咱们收这么多玉米呢?”
吉吉低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轻蔑地瞥了它一眼:
“这还用问?当然是你。”
毛毛嘴角一抽,果断闭上嘴,老老实实坐回了纸箱上。
吓哭了……
熊二这会儿正像一只巡回犬一样,整只熊趴在车斗的护栏边缘,那颗硕大的黑鼻子迎着风口,左一下、右一下地疯狂耸动着。
突然,它的绿豆眼爆射出两道精光。
“有了!前面有炸油条的味儿!”
熊大对它这种神经质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这方圆几里地都是庄稼汉,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你隔着十万八千里能闻见油条味?”
“不止油条!”熊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陶醉地分析着风中的成分,
“还有现磨的豆浆、大碴子粥……哎呀!还有刚刚出锅、滋滋冒油的韭菜盒子!”
光头强从驾驶室探出半个光头,毫不留情地嘲讽:“熊二,你这是在鼻子上安装了北斗卫星美食导航系统吗?”
话音刚落,皮卡车转过一个长长的大弯道。
前方路边的开阔地带,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家搭着红砖棚子、门前挂着褪色红布招牌的乡村早饭铺!
门口支着一口巨大的油锅,里面热浪翻滚。
围着围裙的老板娘,正用一双超长的竹筷子,熟练地从翻滚的热油里夹出一根根炸得金黄酥脆、蓬松胀大的胖油条。
熊二激动得连连拍打车厢挡板,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看见没!看见没!俺就说俺这叫精准美食雷达定位!绝不空军!”
折腾了大半宿,大家早上的确只啃了两块干巴巴的全麦面包凑合,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全被这现炸油条的香气给勾了出来。
光头强毫不犹豫地打亮转向灯,一脚刹车,把皮卡稳稳地停在了早饭铺旁边的空地上。
这乡村小店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也就摆了四张油光水滑的方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