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看到电影里一个反派笨贼一脚踩在西瓜皮上,以一个滑稽的姿势一个倒栽葱扎进大水缸里时。
“哈哈哈哈!”
熊二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手一抖,小半碗鸡汤直接洒在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
吉吉蹲在树杈上,对这种老掉牙的喜剧片嗤之以鼻。
它嫌弃主角举止粗俗,非要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进行现场指点:
“哼!!此等低劣的陷阱,但凡这人长了脑子听本王一句指挥,绝不可能摔得如此狼狈不堪!”
话音刚落,它傲娇地往后一挪屁股,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坐姿。
结果这树杈太滑。
“扑通!”
吉吉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一屁股正正好好地坐进了一个放在树下、装满洗菜水的大木盆里!
水花四溅。
毛毛吓得扔了手里的饼,赶紧冲过去把它像捞面条一样从脏水盆里捞了出来。
周围的孩子们看全看到了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比看电影还开心。
直接是现场的猴戏。
吉吉浑身上下滴答着洗菜水,连披风都黏在身上了,却还要强行挺直腰板,死撑着它那微薄的尊严:
“笑什么笑!本王……本王这是在亲自以身涉险,为你们验证这水盆摆放位置的安全性!”
电影放映到最精彩的高潮部分,眼看着男主角就要跟大反派决一死战。
“唰”地一下,幕布上的画面突然卡住不动了,紧接着光束彻底熄灭。
“哎呀,咋回事啊?”
“是不是断电了?”
村里的几个小伙子急得满头大汗,围着投影仪检查了半天,才发现是那个老旧插线板的插头因为老化,接触不良死机了。
光头强正叼着半块玉米饼子,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溜达着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小刀,手法熟练地将插头上被氧化的铜片刮得锃亮,又用随身带的绝缘胶布把有些松动的接头重新死死缠紧。
“啪”地一插。
投影仪的光束瞬间重新打在了幕布上,电影画面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
“哦——!!!”
围观的孩子们和村民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光头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故意装出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手模样。
“小问题,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故障。强哥我这双手修过的复杂机器,比你们看过的所有电影加起来都多。”
小红静静地坐在老榆树的另一侧阴影里,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留下来,还冒着热气的半碗精华鸡汤。
“我们的大发明家,耍完帅了就赶紧回来吃饭吧。你要是再不过来……”
小红故意拖长了声音,
“熊二那眼神,可马上就要替你把这碗汤给安全保管了。”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熊二正端着一个比脸还干净的空盆,眼冒绿光地一点一点往这碗鸡汤挪动。
光头强一听,高人风范瞬间碎了一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犹如百米冲刺般杀了回来,一把将那半碗鸡汤死死护在胸口。
“熊二你给我退后!这是小红专门给我留的爱心鸡汤!”
“光头强,你别那么小气嘛,俺看它有点烫,俺就是想凑近点帮你吹吹凉。”
“你那叫吹凉吗?你那深渊巨口一吹,我这半碗汤连着碗底子都能让你给吹没了!”
幕布上的电影人物还在进行着惊险的追逐,而老榆树下的这群人,也在一阵接一阵的拌嘴和笑声中,享受着山村夜晚最纯粹的宁静。
夜色渐深,电影散场,人群散去。
小红和光头强并肩站在文化站的院子门口,看着几个年轻村民将那块巨大的幕布缓缓收起。
偏远的山村没有省城里那些刺眼夺目的霓虹灯网。
没有了光污染的遮蔽,头顶上的那条浩瀚银河,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璀璨的星光从黑色的山顶一直倾泻、铺洒到了村外潺潺流动的河面上。
小红仰起头,看了那片星空很久很久。
“强哥,山里的晚上,确实比省城亮得多。。”
光头强搜肠刮肚地想说点什么唯美浪漫的诗词来烘托一下气氛。
可他那张习惯了插科打诨的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来的,却是一句朴实的笨拙话:
“这……这还不算最亮的。等咱们回了狗熊岭的听泉湖,那儿的星星,比这儿还要亮一点呢。”
“好啊。那明天回去,你带我看。”
……
石泉村的天际刚翻出鱼肚白,文化站后院的土灶台边,便响起了“滋啦”一声。
一勺澄黄的玉米面糊,村主任老伴儿手腕一抖,拿薄木铲就势一压,面糊边缘立刻翻起一圈细密诱人的小油泡。
混着柴火气的粗粮焦香,打着旋儿地顺着晨风,钻进了客房微微敞开的窗缝。
屋里,熊二的鼻头最早“活”了过来。
它在睡梦中抽抽了两下,鼻孔忽闪忽闪,循着味儿就转了向。
紧接着,这股香味如同通了电一般,把它的身子直接拽了起来。
熊二猛地坐直,大脑袋“咚”地一声狠狠磕在低矮的窗木框上。
它疼得两只熊掌捂着脑门倒吸凉气,哈喇子却已经先一步淌到了下巴上:
“玉米饼……还是刚出锅、贴着焦脆边儿的老面玉米饼!”
旁边床铺上,熊大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扯过薄被蒙住脑袋。
“你这笨蛋还有点熊样吗?昨晚你一个人造了两大碗浓鸡汤,啃了六张饼,肚子撑得像个大冬瓜,咋一睁眼这胃又给清空了?”
“熊大,你这话就不讲理咧!睡觉那也是个重体力活儿啊!”
熊二揉着肚皮,振振有词,
“俺昨晚做梦,还帮村里搬了三大车木头呢,这梦里的卡路里消耗,现实里可不得赶紧补补?”
它火急火燎地就往灶房冲。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院落里。
按照往常的习惯,光头强起床后的头等大事,必定是去检查皮卡车的轮胎胎压、和机油底壳。
可今天早上,他刚套上外套,脚下就像不受控制似的,蹑手蹑脚地挪到了窗边。
他两根手指捏住窗帘,轻轻扒开一道缝,眼巴巴地朝院子斜对面、小红住的那个房间望去。
正望得入神。
“瞅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