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坡的授粉需求明确后,省城蜂农联合社赠送给开发项目的几个标准木质蜂箱,终于在今天清晨,被熊大和熊二合力从后勤仓库搬了出来。
这箱子在仓库里搁了小半个月,熊二每天路过都要忍不住伸出熊爪在盖子上摩挲两下,
“当啷!”
箱盖被一把掀开。
熊二等不及,先把大半个脑壳一股脑儿全伸了进去。
里面的巢框、巢础、用来限制蜂王活动的塑料隔王板、透明的饲喂器、起刮刀,以及一本《标准化中蜂饲养规范》,全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最底层。
唯独没有蜂,更没有一星半点的蜂蜜。
熊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空巢框贴在自己的大黑鼻子上使劲闻了半天,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失望。
“哎呀……这省城大厂家的办事也太不靠谱咧!咋运输的时候,把最重要的甜蜂蜜给忘在仓库里了咧?”
熊大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地笑骂:
“你这憨货!这是给蜜蜂盖的家,不是装蜂蜜的罐头!新蜂群得靠咱们通过合法分蜂、诱入,或者跟县里正规的蜂农合作引进来,可不能一到山上就由着你的性子去掏那些野蜂窝!”
光头强拎着一桶刚调好的明黄色油漆走过来,兴冲冲地提议:
“听我的,强哥我亲自动手,把这两个箱子全刷成最拉风的亮黄色!再在盖子上画两个大红苹果!
这样游客大老远隔着几百米,一眼就能瞅见咱们这充满现代感的“熊家蜂业一号基地”!”
“不行。”
“蜜蜂的嗅觉和视觉敏感。你这化工油漆味道这么大,太阳一晒,味道能熏死半箱蜂!听吴伯的,最天然的原木色才是最好的保护。”
商量到最后,熊大只在箱体最不起眼的背阴死角,用烙铁,小心翼翼地烙印上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熊掌标记和数字编号。
熊二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趁着熊大写字,它趴在木箱旁边,指着其中一个接缝处:
“熊大,那咱们能不能在这底下,专门开一个随吃随取的蜂蜜紧急出口?到时候俺只要把舌头伸这儿,它就能自动漏下两滴来……”
“当!”
大肚荣举着个大不锈钢锅铲,在熊二厚实的熊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蜜蜂连个影子都还没住进来呢,你这头贪嘴的胖熊,居然先把偷吃的逃生通道都给规划得明明白白了?真有你的啊,熊二!”
两只崭新的原木色空箱就这么安稳地摆在院子里,在第一天里,并没有给这个项目带来任何神奇的收益。
……
另外,林天用前期项目资金预支的那两套“特大号专业防蜂服”,也由快递车在傍晚时分送到了大门口。
熊大按照正常尺寸试穿。
它穿上那件厚实的防护服后,手脚活动还算利索,唯独因为肩膀太宽,整头熊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在草地上缓慢移动的白色大吐司面包。
而轮到熊二试穿的时候,灾难降临了。
这件加肥加大过的定制款,胸围那一块儿虽然勉强能塞进去,但到了它那肚皮最鼓的位置时。
拉链就像是卡在了一堵钢筋水泥墙面前,怎么往上拽都差着最后那么关键的两寸缝隙。
光头强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攥住拉链扣,双脚顶在熊二的膝盖上,整个人往后使劲:
“臭狗熊!你平时少造两口饼子能死啊!吸气!快!”
熊二闭着眼睛,把两边腮帮子憋得像两个熟透的大茄子,整张脸由红转紫,紫中带青,显然是已经把肺活量收缩到了极限。
“俺……俺收……收……收回去咧……光头强你快使劲儿啊……”
“咔!”
拉链扣终于在光头强暴躁的拉扯下,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硬生生把那一圈凸出来的肥肉给锁在了里头。
然而,还没等大伙儿松一口气。
“阿——阿——阿嚏——!!!”
这一嗓子下去,那股夹杂着洪荒之力的气浪,瞬间从它的肚皮中央呈环状爆发开来。
“撕啦!啪!啪!啪!”
防护服腹部原本粘得死死的几排工业魔术贴,像是一串断线的爆竹一样,排着队当场全被震飞了出去!
最顶端那层面网防蜂面罩,更是在那股强风的冲击下,像个发射出去的飞盘一样“嗖”地一下腾空而起。
而在不远处,吉吉正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外八字步,优哉游哉地走过来视察。
“啪叽!”
那顶白尼龙防护网面罩,正正好好扣在了它那张傲慢的猴脸上。
“啊——!何方妖孽!何方妖孽竟敢用本王吃剩的菜罩子扣住本王的龙颜!毛毛!!快来护驾!”
吉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网格,什么也看不清,吓得在院子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最后“砰”地一声一头撞在了大水车上。
熊二这会儿好不容易顺了气,拉链再次绷开,露出它的肚皮。
它抹了一把鼻涕,厚着脸皮跟林天提议:
“林天啊,俺瞧着这白乎乎的衣裳跟俺这富贵体型八字不合。要不,你拿俺们昨晚从省城带回来的那床大红花被面,给俺改一件皇家大花袍当防蜂服呗?那看着多带派!”
熊大直接开口:
“少做梦了!那棉被面子那么厚重,一沾水沉得像铁。而且上面那一圈圈的花边儿,在林子里走动的时候最容易挂在酸枣刺上,到时候小蜜蜂顺着窟窿钻进去,能把你咬成一个真正的大花熊!”
林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天下午,便托了镇上的裁缝刘大娘上山。
刘大娘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拿了根长皮尺,不仅仔细量了熊二的胸围腰围。
还逼着这头胖熊,在后院的泥地上,当场完成了连做五个标准的深蹲、大幅度弯腰、双手抱起空木箱等一连串高难度的测试动作,把每一个拉伸幅度的受力点都用本子记了下来。
在等待新衣服修改的这几天时间里。
熊二只能惨兮兮地穿着它那条漏风的破裤子,远远地站在三十米开外的安全警戒线后面,眼巴巴地看着熊大在院里一遍遍练习起刮刀的使用力度,以及如何往喷烟器里塞松针生火。
它急得在地上直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回,它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这防蜂服,真不是什么拿来显摆、好玩的滑稽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