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光头强在木工房里忙活了一下午,而铁皮和竹筒,做出了三种不同角度的简易遮光罩,套在了听泉湖步道的一段样板灯上。
试走队伍分成了两组。
夏清清、王叔和两名人类保安戴着游客体验牌,负责模拟普通人类游客;
熊大、熊二则凭着嗅觉、听觉和地面感触走在前面,涂涂负责在树冠高度观察。
“今天咱不是来欣赏夜景的,是来找茬的。”
林天拿着记录本走在最后。
刚走上木栈道,熊二就兴奋地耸了耸鼻子:
“俺闻见了!左边草丛里有半张糖纸,右边石头缝里是肥波昨天藏的小鱼干残渣!前面五十米……哇,后厨在煮关东煮!”
“闭嘴,别光顾着闻吃的,看路!”熊大一巴掌拍在熊二厚实的背上。
熊二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暖光,它突然看到路边的树根处贴着一个橘红色的反光圆点。
“咦?野浆果?”
熊二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巴已经凑了上去,
“出溜”舔了一口。
“呸呸呸!啥破浆果,没味儿,还喇舌头!”
光头强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笨熊,那是为了省电贴的夜光指示片!你当这是自助餐啊!”
熊二恼羞成怒,刚想回头和光头强斗嘴,由于没看正前方,脑袋突然撞进了一片垂下来的低矮树梢里。
茂密的树叶瞬间盖住了熊二的脸,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哎呀!停电了!天黑了!熊大救命啊,俺失明了!”
熊二在树叶里胡乱挥舞着熊掌,差点一巴掌把旁边的一盏地灯拍碎。
夏清清赶紧用手电筒照过去,哭笑不得:
“熊二啊,你被树叶蒙住了!”
这个小小的失误,却让队伍停了下来。
光头强摸了摸下巴,收起了笑容:
“看来单靠地面反光点不行。起雾或者视线被挡的时候,反光点就废了。”
王叔也揉了揉眼睛,指着岔路口的指示牌说:
“林天啊,这牌子上的深色字,在这个灯光下,我们老年人根本看不清。得在入口发高对比度的纸质卡才行。”
就在大家记录问题的时候,熊二的鼻子又耸动了两下。
它一把推开脸上的树叶,像警犬一样伏低身子,顺着步道边缘往前爬了几步。
“咋了?又闻见关东煮了?”光头强打趣道。
“不对!”熊二从木栈道的缝隙里,用两根爪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个沾着泥土的东西。
那是一个带语音播报和微光闪烁功能的儿童定位手表玩具。
“这是有小游客落下的。”
夏清清接过来,惊讶地看着熊二,
“这么暗,缝隙又小,你怎么发现的?看到它发光了?”
熊二得意地挺起胸膛,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黑鼻子:
“啥发光啊,是它表带上有一股浓浓的大白兔奶糖味儿!”
……
降亮测试进行到第三天晚上。
蹦蹦顺着树干滑到湿地边缘准备找几颗落在地上的干果,突然,它看到芦苇荡深处,有一两点微弱的黄绿色荧光在闪烁。
“萤火虫!林天,湿地里有萤火虫了!”
蹦蹦兴奋地通过对讲机喊道。
湿地入口处。
吉吉正指挥着毛毛,手里拿着一个网眼极密的小抄网,跃跃欲试。
“毛毛!去,给本王抓十几只最亮的来!本王要把它们装在王冠的尖尖上,做一顶真正的夜明龙王冠!”吉吉叉着腰,幻想着自己发光出场的排面。
还没等毛毛下网,一只结实的熊掌“啪”地一下抓住了网兜的柄。
熊大黑着脸站在后面,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熊二抱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泡菜罐子,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熊大,吉吉那是剥削,俺这是做慈善!”
熊二把罐子往地上一放,
“俺在盖子上扎了眼儿,准备给这些小发光虫提供带孔的大房子,这叫改善住宿环境!”
老鳄刚好从湿地里游出来,爬上栈道甩了甩尾巴上的泥水,慢悠悠地看着熊二:
“熊二啊,要是有一天,游客把你装在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罐子里,让你在里面转圈给他们看一晚上,你愿意不?”
熊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冷战,连连摇头,悻悻地抱起泡菜罐子溜走了。
最终,萤火虫观察项目只开放了每天十二个名额。
没有天花乱坠的宣传图。
入场前,所有游客必须把手机套进暗色隔离袋。
小游客的手电筒上,被夏清清贴上了红色透明片。
第一晚,十二名游客满怀期待地走进黑暗的湿地栈道。
结果,也许是因为风向,也许是因为气温,那晚的萤火虫并没有成群结队,只在芦苇深处断断续续地亮了十几次。
有几个冲着“出片”来的年轻人明显很失望,小声抱怨着。
但一个趴在木栏杆上的小女孩,却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蛙声,还有水鸟掠过水面的轻响。
“妈妈,原来没有那么多亮光的时候,森林的声音这么好听。”
小女孩轻声说。
第二天,狗熊岭没有补拍什么合成光点冒充效果发到网上,而是实打实地公告了真实的虫情观察记录。
夜游,变成了一场允许偶遇的自然体验。
……
夜游进入了小规模的稳定运行期。
为了控制人数,毛毛在入口处发放带有编号的夜游木牌,出来时再逐一收回。
第三次夜游结束,游客们陆续走出栈道。毛毛站在昏黄的低位灯下,把收回来的木牌扔进盒子里清点。
“十,十一,十二……十三?”毛毛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不对啊,今天明明只放了十二个名额,怎么多出来一块?”
毛毛拿起那块多出来的木牌,发现上面没有官方的编号,背面反而用黑色水彩笔画着一个大大的蜂蜜罐。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咕咚”咽口水声。
熊大眼疾手快,一把拨开草丛,把正准备溜走的熊二给揪了出来。
“熊二!你往盒子里扔啥了?”
熊二心虚地对碰着两根粗大的熊指头:
“俺……俺就是觉得,每次只有十二个人能进去听故事太好玩了。俺自己做了一块牌子,想混在游客里假装自己也是客人,体验一下被服务的尊贵感……”
“你这叫捣乱记录!”
林天走过来,拿起那张画着蜂蜜罐的木牌,
“不过,既然熊二交了牌子,毛毛,盒子里是十三张,减去熊二这张假牌,还是十二张。可是……”
林天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站在出口的游客,数了数人头。
“一,二,三……十一。怎么只有十一个人?”
领队的大学生讲解员瞬间白了脸:“刚才在最后一个休息点点名的时候,大家还都在啊!”
“谁没出来?”夏清清迅速核对登记名单,“是南塘镇的兰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