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游客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小伙子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举起手:“大爷……那个,围棋是用来围地盘的,讲究的是定式、打劫和做眼……”
刘海柱猛地转过头,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瞪着小伙子。
他左手缓缓伸向后腰。
“打劫?”
刘海柱把生锈的活动扳手往棋盘旁边一拍,
“我混八仙桥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在我面前提打劫!你劫一个我看看?信不信我用扳手给你做两个“黑眼”?”
小伙子咽了一大口唾沫,立刻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打扰了!您的车底线将军下得真是一绝!这是现代围棋史上的战术奇迹!”
说完,小伙子逃命似的跑向了斗诗台。
……
斗诗台这边,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林天特意请来了孔夫子坐在太师椅上担任特邀裁判。
老夫子摸着花白的胡子,闭着眼睛,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洗涤一下这群山野村民的心灵。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对中华诗词库的毁灭性打击。
光头强穿着一身大褂,头上还顶着一顶瓜皮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嚣张地站在擂台中央。
“来吧!不管什么字,强哥我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出口成章!”
光头强哗啦一声甩开折扇。
台下一个女大学生举起手:“那就以“春”字为题吧,飞花令,诗里必须带“春”字。”
女大学生先起头:“春江水暖鸭先知。”
光头强毫不犹豫地接上:
“春风吹又生……机油。”
全场安静了一秒。
孔夫子的胡子猛地抖了一下,睁开眼睛:“强夫子,这“春风吹又生机油”是何典故?”
光头强啪地一合折扇,开始他的物理补救法:
“夫子,这您就不懂了。古诗讲究写实。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天气变暖,发动机里的机油粘度下降,流动性变好。
所以,春风一吹,不仅草生出来了,拖拉机也更容易生出机油来!这叫热力学与文学的完美结合!”
“一派胡言!”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游客不服气地跳上台,“我来会会你!听好了,以“风”字为题!我先来:夜来风雨声。”
光头强眼睛一转,脱口而出:“我用电焊枪。”
男游客:“……”
孔夫子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那男游客气得直哆嗦:“夜来风雨声,你接电焊枪?这哪有平仄?哪有意境?!”
光头强冷笑一声,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游标卡尺,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
“怎么没有?夜来风雨声,五个字!我用电焊枪,也是五个字!字数完全对称!”
“而且意境极佳!你看啊,夜里刮风下雨,铁皮屋顶是不是容易松动漏水?这时候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工人,
我必须拿出电焊枪去加固啊!这是表现劳动人民在恶劣天气下与自然抗争的现实主义史诗巨作!”
男游客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抢回话头。
台下一阵哄笑,他脸一红,抱拳就走:
“行行行,这句话跟“我的市长父亲”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认输!”
“哈哈哈哈!还有谁!”光头强猖狂大笑。
“让开让开!本王来教你什么叫千古绝句!”
吉吉在毛毛的搀扶下,一步三摇地走上台。
为了表现出羽扇纶巾的文人气质,吉吉特意让毛毛用大白鹅掉的毛绑了一把巨大的羽毛扇。
吉吉站在光头强对面,用力一扇羽毛扇。
动作很潇洒,但鹅毛没绑紧。
“呼——”
一大团白色的鹅毛直接糊了吉吉一脸,两根细毛飞进了它的鼻孔里。
“阿……阿嚏!”
吉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鼻涕直接挂在了嘴唇上。
但吉吉极要面子。
它深吸一口气,把鼻涕猛地吸了回去,维持住45度角仰望天空的潇洒姿势,眼角却因为刺激被憋出了大颗大颗的泪花。
“本、本王今天,就以“天”字为题!”
吉吉一边咳嗽一边声情并茂地朗诵它的诗,
“天上一群猴,本王最风流。谁敢抢香蕉,打烂你的头!”
底下的游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孔夫子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用一种自我催眠般的语气,强行在笔记本上做着批注:
“语言虽然粗鄙,但却有着魏晋时期那种剥去繁文缛节的竹林狂放……
嗯,这是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后现代主义解构艺术。老朽……老朽受教了。”
可是夫子的手都在抖,笔尖已经把纸划破了。
……
就在斗诗台群魔乱舞的时候,棋局区那边也迎来了重量级挑战者。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衬衫的都市精英走到了棋局区。
“大叔,这种瞎胡闹的下法是对围棋的侮辱。”
精英男看着刚用“飞象”吃掉刘海柱“天元”的牛大山,推了推眼镜,
“我可是业余四段。要不要我陪你们正经下一盘?”
刘海柱和牛大山正吵得不可开交,一听有人砸场子,刚想掏扳手。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棋盘。
熊大巡山刚好路过,手里还拿着一根玉米。
“俺看你们玩得挺热闹的,俺也来试试。”
熊大一屁股坐在青石墩上,震得对面的精英男差点飞起来。
“熊、熊哥来下?”精英男额头冒出冷汗。
虽然狗熊岭的动物很出名,但和一头真熊对弈,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咋地下棋还挑物种啊?俺先来!”
熊大根本不懂什么星位、小目,它伸出粗大的熊爪,抓起一颗黑子,随意地拍在棋盘的边缘。
精英男一看,这下法简直是胡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开始在棋盘上布下严密的“中国流”定式。
随着棋局的进行,精英男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每下一步,都在脑海中进行着疯狂的计算,计算着打入、腾挪、收官。
而熊大呢?
它完全是在把棋盘当成狗熊岭的地盘。
“这里像蜂箱,俺得多放几个子看着。这里像俺藏松果的树洞,不能被你围起来。”
熊大遵循着野兽最原始的直觉,哪里有空隙往哪里钻,哪里像吃的往哪里放。
二十分钟后。
精英男额头全是汗,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手里的白子迟迟没落下。
“不对啊……”
他又数了一遍,越数越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