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办方安排了一个自由交流环节。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流动起来,换名片、寒暄、打听消息。
灵猫端着一杯新换的橙汁,在人群中缓步穿行,耳朵却在捕捉各种有用的信息。
“……听说万康医药被查封了,姜万里这回是真栽了……”
“……股票跌得他妈都不认识了,还好我上个月清仓了……”
“……苏晚晴这次捡大便宜了,万康一倒,她的灵康生物在海城医药市场就只剩一家竞争对手了……”
灵猫听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
苏晚晴是姜万里案的受益者?这就有意思了。
她正要继续听下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战士才会有的直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端着橙汁的手没有颤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人群,搜索着威胁的来源。
在大厅东南角的落地窗前,她找到了。
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身形修长,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说是英俊,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像是有人用尺子量着他的五官画出来的脸,完美得不像真人。
他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和几个企业家交谈,笑容优雅,举止得体。
但他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在看到灵猫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然后重新放松。
整个变化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灵猫察觉到了。因为那是猎人识别猎物的眼神。她自己也有。
灵猫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那人的照片,发给陈飞。
“队长,酒会上发现疑似异能者。帮我查一下这人。”
陈飞很快回复。
“这人怎么了?”
“直觉。他的眼神不对。他看到我的时候,瞳孔有变化。”
“等着。”
灵猫继续在大厅里走动,故意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她用余光观察着那人的行动轨迹,他和几个企业家聊完,又去了自助餐台取酒,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接了一个电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手机震动。陈飞的回复来了,这次的内容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查不到。这人的脸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记录。
不管是华夏的身份系统还是国际刑警的档案库,都找不到这个人。
他用的一定是假身份。我已经让老六用人脸识别倒查他的行动轨迹,有结果告诉你。”
“没有异能波动记录?”
“没有。但这反而更可疑。一个完全干净的人,却出现在一个有境外异能者潜入的海城酒会上,太巧了。”
“要我试探他吗?”
“不要主动暴露。如果他真是异能者,让你来试探太危险。稳住,我来查。”
灵猫看着最后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来查”——这个人,任务之外懒懒散散没个正形,但一旦涉及到她的安全,从来不含糊。
她收起手机,继续扮演着一个参加酒会的普通小白领。和人寒暄、换名片、假装对别人的话题感兴趣。
那个蓝西装男人在整个晚宴期间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像是之前那零点一秒的注视只是一个错觉。
但灵猫知道那不是错觉。
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灵猫走出酒店大门,海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味。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端着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街对面,引擎盖还是热的。
车窗摇下来,露出陈飞的脸。
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头发有点乱,下巴冒了一层淡淡的胡茬。
“上车。”
灵猫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
“你怎么来了?”
“顺路。”陈飞发动引擎。
“顺什么路,从海城大学到国宾酒店开车要四十分钟,你骗谁呢。”
陈飞没接话,把手机递给她。
“老六倒查了那人的行动轨迹。他是三天前从东京飞海城的,入境登记的名字叫山本一郎,岛国籍。
但这个身份是伪造的。真正的山本一郎三个月前就在岛国病死了。”
灵猫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蓝西装男人的照片和老六标注的行动轨迹图。
照片旁边有几行小字,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内容。
“岛国影流家族?”她的声音压低了,“和那个校花学生顾清寒是一伙的?”
“不一定。顾清寒改姓回国已经五年了,和影流家族的联系完全断绝。
这个人很可能是影流派来摸底的——摸顾清寒的底,或者摸我们守界人的底。”
陈飞吐掉嘴里没点着的烟。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那怎么办?”
“以静制动。这个人如果是为了顾清寒而来,他不会主动招惹守界人。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那正好。我很久没和影流的人打过交道了。”
他语气平淡,但灵猫听得出来,这人认真起来了。
越野车在深夜的海城街道上平稳行驶。灵猫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把今晚的遭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苏晚晴递名片,山本一郎盯我,两个人都出现在同一场酒会上——队长,这会不会不是巧合?”
“不是。”陈飞的回答很干脆,“老六已经在查苏晚晴和影流之间有没有关联了。明天出结果。”
灵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队长,今天周六。”
“嗯。”
“你周六晚上不用备课,也不用管学生。你这会儿应该在家睡觉。”
“不困。”
灵猫转头看着他。车窗外流过的路灯灯光明明灭灭,落在陈飞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三年前在秦岭对付尸王时留下的。
那一次,尸王的骨刺刺穿了他的手腕,他硬是一声没吭,用另一只手把骨刺拔了出来,然后把尸王的头拧了下来。
“队长。”
“嗯?”
“你专门来接我,是不是担心我?”
陈飞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灵猫,你今晚话有点多。”
“你就说是不是。”
“不是。”
“你撒谎的时候会眨眼。”
陈飞不说话了。
灵猫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缩在副驾驶座椅里,腿蜷起来,脑袋靠在车窗上,用一种慵懒至极的姿态看着开车的男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掠过。
过了一个红绿灯,陈飞忽然说:“那条裙子。”
“嗯?”
“确实挺好看的。”
灵猫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嗯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你。”
陈飞难得的笑了,那笑意很浅,一闪而逝。越野车在午夜的街道上拐过一个弯,向着海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海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这座城市正在睡去。
而那些在夜里睁开眼睛的人,才刚刚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