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他推开铁网门走进场地的时候,训练已经结束了二十分钟。
邱阳和段睿都走了,方兴正坐在长椅上整理器材,把散落的训练球一颗一颗收进袋子里。
老梁走过来,没有坐下,站在长椅边把那袋文件放在椅面上,抽出一张纸递到方兴面前。
“上个月的训练数据,你整理过没有?”
方兴接过那张纸。
纸上印着一份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几项训练指标的数值,邱阳和段睿的数据各占一栏,每条数据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日期。
方兴看完了整张纸,把表格放回长椅上,没有还回去:“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放在桌上那本笔记本里夹的。”
老梁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我翻的时候看到的,没动你东西,拍了一张照片回去整理了一下。”
方兴没有接话,把最后一颗球放进袋子里拉好拉链。
老梁侧过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些数据代表什么?”
“代表训练效果?”
“代表你可以拿这些数据去找合作方了。”
老梁说,“邱阳从32到40,用了不到两个月。段睿刚来几天,停球准确率已经从最开始的三成稳定到了四成以上。这些数据摆出来,不用你讲理论,合作方自己看得懂。”
方兴站起来把球袋放到器材室门口:“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可以开始拿着这些数据出去谈了。”
老梁也站起来,“你之前不愿意出去谈,是因为手里没有东西。现在你手里有东西了。”
“有钱总在投了。”
“钱总投的是运营资金,不是合作方。你还需要有人给你提供球员输出通道,需要有人对接更高级别的平台。钱总不会帮你做这些事。”
老梁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你想好了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不想出去谈,我帮你去谈。”
方兴在长椅边站了一下,没有坐下:“你想谈什么?”
“先谈一个乙级队的青训合作通道。不用多,一个名额就行。把你这边练出来的球员推过去试试。”
方兴没有回答。
老梁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短促地响了一下。
方兴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把长椅上的水瓶收进训练包里,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把里面夹着的几页训练数据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表格上列着邱阳从开始训练到现在的各项指标变化,日期、训练内容、完成情况、当前能力值,一行一行排得整齐。
段睿的数据在另一页上,只有三天的记录,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变化趋势。
方兴看了一会儿,把几页纸按日期顺序重新排好,放回笔记本里夹着,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路灯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方兴站在窗前没有拉窗帘,也没有伸手去关窗,窗外的夜风正在从巷口的方向穿过来,拂动着窗帘的边缘。
第二天下午训练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
邱阳和段睿正在场地中央热身,两人各自在不同的位置跑圈,偶尔在转弯处交错而过,但谁也没有放慢速度跟谁并肩跑。
方兴坐在长椅上,手里没有拿笔记本,也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棵树的阴影正在收缩的方向。
老梁昨天说的那几句话他还记得。
他当时没有确认是否要接,但此时坐在长椅上,看到邱阳正在完成一次干净的急停转向,看到段睿在停球训练中已经能做到连续五脚不弹飞。
老梁说的对,他现在手里确实有东西了。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锁好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老梁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你昨天说的那个乙级队的通道,名字和联系人发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的光在巷子里的暮色中照出他半张脸的轮廓,然后暗了下去。
方兴站在巷子里,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窗户还开着,风从窗外涌入,穿过半开的窗帘,在桌面上方短暂地盘旋,然后消散在墙壁的阴影中,像一个尚未成形的回声。
那道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在它穿过桌面的过程中,它曾经短暂地改变了空气中微粒的排列方式,让那些原本静止的尘埃在它的路径中重新排列了一个短暂的时间,然后在他关上窗之后,它们又恢复了原来的分布,像是不曾被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