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方兴到机场的时候，段睿已经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背着那个运动包，包带收紧了，贴着后背。
他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走动，就站在入口旁边，面朝大厅的方向，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方兴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二十分钟。”
“你到了之后一直站在这儿？”
“坐着等也差不多。”段睿把包从右肩换到左肩，“方教练，我的登机口是几号？”
“二十四。”
段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我看了地图，进安检之后往右走，走到尽头就是二十四号登机口。”
方兴看着他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张地图的边缘，地图被折叠整齐，放在手机后面。
“林远画的那张地图你带了？”
“带了。跟手机放在一起。”
方兴没有接话。
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段睿也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出发大厅里人不多，广播每隔一段时间会播报一次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段睿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大厅另一端的显示屏上。
他的视线在某个航班号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方教练，”段睿说，“我今天凌晨醒了一次。”
“醒了之后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到了那边之后，发现节奏跟不上，怎么办。”
“那你想到怎么办了吗？”
“想到了。”
段睿说，“如果跟不上，就白天训练，晚上自己练。练到跟上为止。”
方兴没有说话。
段睿也没有继续解释。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周围是拖着行李箱经过的旅客和广播里持续播报的航班信息。
段睿侧过头看了一眼安检口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
“方教练，我先去过安检了。”
方兴站起来：“你到了之后，发一条消息。不用太长，告诉我你到了就行。”
段睿走到安检口排队。
他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三个人。
他等了大概两三分钟，轮到他了。
他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把外套脱了放在筐里，通过安检门，伸手去拿传送带上的背包。
他把外套穿好，背包背好，然后朝方兴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整排座椅和往来的旅客，方兴站在离安检口大约十米的位置，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段睿在安检口内侧站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招手，只是站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登机口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穿过安检口后方的通道，在人群的缝隙中逐渐变小，拐过一个弯之后，他的肩膀先消失了，然后是背包的边缘，最后是整个轮廓从视野中完全移出了。
方兴站在原地，直到段睿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才转身往出发大厅的出口方向走。
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地面上，把整片空地照成一片均匀的亮白色。
他走下了台阶，在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段睿已经过了安检口，正在走向登机口。
那张地图还在他口袋里，方兴沿着停车场的方向继续走，他上车之前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的阳光把整条跑道照成一片亮白色，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区里，段睿大约还有十个小时才会落地，等他落地之后，那张地图会指引他穿过陌生的街道，到达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球场，在那里完成一次他尚未完全准备好、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