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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捉妖人蓝 > 第46章 铜影留痕 空处藏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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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晴案归档当晚,五人在老楼附近的小饭馆聚餐。

塑料桌布沾着油渍,啤酒瓶冰得发雾,碰杯时发出清脆的响。

蓝一方端起酒杯,递到严映面前。

“谢了胖子。”

“你谢什么。”严映抬杯,杯沿撞在他杯身上。

蓝一方没解释,只倾杯,啤酒沫沾湿唇角。

邻座,万海云夹了一筷子花生,瞥向李帷幕。

“上次喝酒吐绿水,以后就叫螳螂。”

“你不懂,发酵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李帷幕皱着眉辩解,指尖攥着酒杯柄。

“就这么定了。”万海云打断他,仰头喝尽半杯酒。

王锻书捧着酒杯,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你老婆又不查这顿酒的岗。”严映撞了撞他的胳膊。

“倒也不是怕她。”王锻书接过酒,刚抿一口,全桌就笑开,笑声撞在饭馆墙壁上,又弹回来。

蓝一方看着他们笑,心里知道明天还要继续查,但今晚,可以先把这杯喝完。

“能和你们一起行动,我很高兴。”

严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这话我爱听。”

王锻书没接话,只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

万海云眼睛亮了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帷幕瘪着嘴端起了酒杯。

饭馆墙上的挂钟经过两点四十七。

秒针照常往前走。

那一刻,桌上所有人都在笑。

没人抬头。

......

顾晚晴案归档的第二天,王锻书在办公室翻物证照片。空调风扫过脖颈,带着凉意,照片纸边缘发脆,指尖一碰就沙沙响。他忽然顿住,指腹按在照片角落。

照片拍的是704床脚,旧包袱摊在地板上,灰布面沾着泥点,里面露着小首饰和几件打补丁的旧衣。包袱边角,压着个巴掌大的铜器,铜皮发绿,纹路磨得看不清。

他拉开抽屉,翻出物证清单。纸页泛黄,钢笔字迹工整,从头到尾,没有“铜器”两个字。

王锻书指腹按在照片角落,没动。

他先看照片,又看物证清单。

再看照片。

“不对。”

屋里几人抬头。

王锻书把照片推到桌中央。

“这张照片,多了一件东西。”

几人围过来,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灰尘在光线下飘。

严映低头看了眼,手指正好压在铜器上。

“哪儿?”

王锻书看着他的手指。

“你手底下。”

严映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

“我刚碰哪儿了?”

照片上,那枚铜器还在那里。

“在这里。”王锻书指着铜器的位置。

万海云凑近,眉头微蹙。他刚喝了半杯温水,喉结动了动,看了足足三秒,摇了摇头。

“没有,旧包袱皱得厉害,光影效果吧。”

李帷幕也凑过来,盯了几秒。

“我只能看见压痕。”

蓝一方问:“看不见东西?”

李帷幕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

“不是。”

他眉头皱得更紧。

“我不想看。”

蓝一方指尖抵在照片上,催动洞见眼。眼前的旧衣、小首饰、地板纹路都清晰得刺眼,唯独铜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纯粹的空。没有气息,没有光影,连灰尘都绕着走。

他的后颈冒出汗,一股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把照片转了半圈,推到王锻书面前。

“老王,你重新报一遍包袱里的东西。”

王锻书低头:“旧衣三件,小首饰数件,信封两封,杂物……”

“杂物是什么?”

王锻书停住。

他看着照片,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想不起来了。”

蓝一方又看向李帷幕。

“你把看见的画出来。”

李帷幕笔尖落在纸上,绕着那处空白画了一圈,却怎么也补不上中间。

蓝一方看着那一圈空白,终于开口:

“不是看不见。是它让我们觉得,那里本来就不用看。”

“既然所有人都会绕开它,就别看它。我倒要看看谁绕开了哪里。”

蓝一方没有再盯着铜器看。

他把照片重新推到桌中央,又从王锻书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纸,盖在照片上,只留出包袱所在的那一片。

“别找东西。”

几人看向他。

蓝一方拿起笔,递给王锻书。

“从你觉得最顺眼的地方,划一条线,把这包袱里所有东西分成两边。”

王锻书皱了皱眉,却没有多问。他低头看了片刻,笔尖落下,从旧衣边缘绕过,贴着灰布褶皱划了一道弧线。

那条线很自然。

自然得像本来就该这样走。

蓝一方接过纸,又递给李帷幕。

“你来。”

李帷幕看了一眼王锻书划过的线,眉头微动,换了个方向落笔。笔尖本该穿过包袱中央,却在某处极轻地偏了一下,绕出一个弯,再继续往下。

他自己也停住了。

蓝一方把纸推给万海云。

万海云看着那两道线,笑意淡了些。他拿起笔,随手从另一侧划过去。

第三道线落下时,屋里安静了。

三道线来自不同方向,力度、角度、习惯全不相同,却都在包袱边角同一个位置前微微让开。

没有一笔碰到那里。

也没有一笔穿过那里。

三道线像三条水流,明明互不相干,却同时绕开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蓝一方低头看着那片被三道线让出来的空处,伸手把照片边缘压住。

“看见了吗?”

严映凑过来,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是我们圈住了它。”

蓝一方指尖点在那块空白旁边。

“是它把自己让出来了。”

王锻书盯着那片空处,扶了一下眼镜。

李帷幕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终于低声说:

“我们不是看不见。”

万海云接上后半句:

“是每个人都在替它让路。”

蓝一方把那三道线之间的空白轻轻圈住。

圆圈落下的一瞬,照片里那枚铜器的边缘,似乎比方才清晰了一点。

王锻书猛地翻出自己当晚的手写登记表,纸页上有汗渍,字迹却清楚。他逐行核对。

登记表最下面,有一行刚才被他跳过去的空格。

编号写了。

名称空着。

数量写了“一”。

备注栏被钢笔重重划掉。

万海云重新翻看口供,目光两次从“旧铜器”三个字上滑过去。

李帷幕纸上的圆圈仍旧空着,皱着眉思索,中间怎么也补不上。

蓝一方反复扫过照片,每次想追问铜器的来历,念头就会莫名滑开。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偏了思绪。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严映抬眼:“所以这玩意儿还在704?”

“不知道。”

蓝一方把照片放进档案袋。

“回现场。”

五人驱车赶去老楼。

出发前,王锻书翻了一下物证移交清单。

刑事物证已移交执法部门。

包袱是普通遗物,仍留在704。

楼道里飘着霉味,声控灯坏了几盏,脚步踩上去,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704门口,封条完好,红色印泥还带着点光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严映撕开封条,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屋里阴冷,比楼道更甚,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警戒线印记。

四个人进屋后,各自看向窗台、床板、桌角、门后。

包袱就在床脚。

没人先看它。

蓝一方站在门口,忽然停住。

“你们在找什么?”

严映说:“铜器啊。”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刚才明明从包袱旁边跨了过去,鞋底差一点踩到灰布边。

蓝一方看着床脚。

“包袱在那儿。”

包袱边角,有个浅痕,大小和照片里的铜器一模一样。

蓝一方蹲下身,盯着那道压痕。

他看见王锻书的目光扫过压痕,径直落在包袱里的旧衣上;

万海云的视线在压痕边缘滑过,毫无停顿;

李帷幕甚至没低头,径直走向窗边。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锈味。

严映吸了吸鼻子:“门轴锈了?”

万海云看向水房方向:“潮气重,老房子都这样。”

王锻书低头记了一笔,又把“锈味”划成了“霉味”。

蓝一方看着大家,满眼无奈:

“铜锈味啊大哥们。”

严映低头闻了闻,

“还真是。”

蓝一方没有碰包袱,看向王锻书:

“老王,你来说,现场有什么异常?”

王锻书扫了一圈:“封条完好,门锁无损,包袱未被翻动,旧衣、小首饰都在。信件等材料转移给相关部门了。”

“铜器呢?”

王锻书一怔。

他低头看向包袱边角。

那道浅痕就在眼前。

可他刚才确实没看见。

王锻书把本子翻到新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压痕。

“等等,我记得有个谁来过这里。”

王锻书拿出念名单:“水电工,房东,辖区民警……”

蓝一方看着登记表。

“还有一个。”

王锻书低头。

蓝一方指着第四行。

“你又绕开了。”

孙德顺。后面括着一行小字:孙老七,收废品。

王锻书刚才念名单时,跳过了这一行。

他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电流声。

“孙老七?见过一枚旧铜器?”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前几天,在704门槛下捡的,铜疙瘩,拿去城北旧货市场卖了个收旧货的,二十块。”

一百块。

对顾晚晴来说,不是一笔小钱。

那是她最后拿得出的整钱。

到孙德顺手里,只值二十。

王锻书问:“你为什么上七楼?”

听筒那边沉默很久。

老人吸了吸鼻子。

“我也不知道。”

“那天我本来在楼下收纸壳,走着走着,就到七楼了。”

严映蹲下身,检查704的门槛。木质门槛有一道裂缝,里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门锁好好的。”严映说。

封条完好,门反锁。

铜器,是自己出来的。

王锻书低头再看照片时,那枚铜器的边缘淡了一圈。

蓝一方没有伸手去碰。

“它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