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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捉妖人蓝 > 第64章 王印出库 鬼阵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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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博物馆的路上,雨下起来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雨刷隔几秒刮一次,刮出一片模糊水痕。车里暖气开着,车窗内侧蒙了一层薄雾,路灯被雨水揉成一团团发散的光。

王锻书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清单,纸页被掌心汗意洇湿了一角。

万海云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司机是临渊分部的外勤,三十出头,话不多。车开得不快,雨刷一下一下地响,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声。

鼓声第一次离开湖区,追到城里。

起初,王锻书以为是雨声太密,耳朵出现了错觉。可那声音很快沉下去,不再像外头传来的响动,反倒像从自己胸口往外撞。

一下一下。

和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鼓,哪个是脉。

王锻书攥紧清单,抱元凝神。

司机的手忽然僵住了。

方向盘还握着,但手势变了。十指死死扣住盘沿,像怕被什么东西甩出去。车速没有立刻降下来,车头却慢慢偏向左侧桥栏。

王锻书喊了一声。

“师傅。”

司机没有应。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退……”

“不退……”

车头继续偏过去。

桥栏就在前方,雨水沿着栏杆往下淌,灯光照在湿漉漉的金属面上,亮得刺眼。

万海云睁开眼。

他没有犹豫,身体前倾,一只手按住司机后颈,指尖扣住颈侧,另一只手拍在司机胸口,掌心贴住心口正中。

“醒。”

司机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深,像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拎出来。车轮擦着路沿停下,车身猛地晃了一下,雨刷还在刮,车窗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车头距离桥栏,只剩不到半米。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他眼神还没完全恢复清明,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我刚才……”

万海云松开手。

“没事。歇一会儿。”

王锻书看着万海云。

“牛逼啊。”

万海云甩了甩手,掌心红了一片。

“专业人士。”

王锻书推门下车,雨丝打在脸上,冰凉。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我来开。”

司机没争,挪到副驾。

万海云也下了车,围着车看了一圈,才又重新坐回后排。车门关上的声音被雨吞掉,闷闷一响。

车重新上路。

雨还在下,雨刷还是那个频率。

鼓声没有再出现。

到博物馆时,雨小了些。

门厅的灯亮着,地面瓷砖上印着一串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台。馆员已经在等,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灰色档案盒。

她看见王锻书和万海云进来,没有多余寒暄,只问了一句。

“安全部门的?”

王锻书点头,直接把手续递过去。

馆员低头看了一眼,把档案盒放到台面上,打开。

里面整齐码着三样东西。

一份影印节录,纸页泛黄,边缘有旧水渍。

一份碑文拓片,墨色沉着,字痕清晰。

最后是一枚用无酸纸包着的残印。

馆员把无酸纸小心打开。

铜锈斑驳,边缘残缺,只剩一角还能看出“汉王”二字的笔画。印面磨损得厉害,纹路模糊,但铜质陈旧、冷硬。

王锻书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铜面时,微微顿了一下。

一股浊气涌上来,像沉在水底很久,被黑泥裹住,许多年不见天日。

他收回手,把无酸纸重新包好,放进证物袋。

馆员还在说手续。

“登记表还没填,借出记录要补,归还时限、破损追责、馆藏登记都要落实。”

王锻书把证物袋抱进怀里。

“手续有人跟你补。”

“这东西今晚不到湖边,明天就能办追悼会。”

馆员的手停在半空。

万海云侧头看他。

“你吓唬大姐干嘛。”

王锻书说:

“实话实说,我都急死了,你还不慌。”

两人转身往外走。

馆员站在原地,没有追出来。

出馆时,雨几乎停了。空气里全是湿水泥的味道,混着路边花坛里泛起的泥土腥气。

王锻书抱着证物袋,万海云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然后鼓声又响了。

这一次,鼓声从脚下传来,从路面传来,也从两旁建筑的墙体里同时漫出来。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整条街都像被那一下下闷响压住。

万海云停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还是不认命啊。”

王锻书没有回头,脚步更快。

“那我们更得快点。胖子和帷幕怕是顶不住。”

湖边此时,异常已经全面升级。

鬼军残阵开始上岸。

雾比昨夜更浓,厚得像一堵墙,从湖面压过来,推到堤坝边缘才停住。石阶上全是水,不是雨淋出来的,是从湖里漫上来的,带着黑泥和水草碎屑。

严映、李帷幕、蓝一方守在湖堤。

十几个外围人员原本待在安全线后,鼓声一响,身体同时僵了一下。下一秒,所有人开始往前走,步子不快,却整齐得可怕。

严映赶紧回身救援。

他不用术法,也不用符箓,就用自己的身体把人一个个撞回去。

肩膀顶住一个人的胸口,把人推回安全线内;胳膊夹住另一个人的手臂,把人甩到身后;有人被鼓声拖着往前跪,他一把拎住后领,硬生生往后一拽。

动作不轻,但也不重,刚好能把人拦下来,不伤筋骨。

每拦下一个,鼓声就重一分。

李帷幕站在侧后方,指尖青芒已经不再是一线,而是凝成一道光弧。

他抬手,雷光落下。

雷不打湖面,也不打那些失神的人,而是打在鼓声传递的路径上。那道无形声波被雷光截住,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从中间掐住。

鼓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外围人员趁这一瞬被后面赶来的临渊工作人员拽回去。

李帷幕脸色发白。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嘴唇发青,指节微微发颤。他没有收手,青芒还亮着,只是亮得勉强,像灯油快耗尽的火。

何东阳也动了。

他原本站在更远处,手里握着法剑,临渊小队已经在他身后列好防线。鼓声压过来时,他没有急着冲进湖堤,只侧身一步,拦住一个快要越过第二道警戒线的年轻外勤。

那外勤眼神空着,嘴里也在念。

“不退……”

何东阳一掌拍在他肩头,把人按得跪在地上,剑鞘横过来,抵住对方胸口。剑鞘上铭文古旧,仍旧亮起微光。

“守神。”

他声音沙哑,压得很低。

年轻外勤猛地一抖,喉咙里呛出一口水似的浊气,整个人软下去。

何东阳把人交给身后队员,转头朝外围吼了一句。

“全撤到第二线后面!”

临渊小队立刻动作起来。

有人拖走失神人员,有人补上封控缺口,有人用便携照明往湖堤两侧打光。何东阳没有越过蓝一方的位置,只带人在后方稳住第二道线。

他知道今晚主要处置的人不是自己。

但后面的人,不能再被拖进去。

湖面黑水剧烈翻涌,浪涛一层一层拍击滩涂,溅起成片湿冷水花。

蓝一方一直看着湖面。

雾气里,陈友义的将魂已经从湖底站起。

那不是完整的人形。

是一副被黑水浸透的残甲。

甲片是旧式铁叶,麻绳串连,锈迹从甲缝里往外渗。甲片下不断流出湖泥,黏稠、发黑,带着水草碎屑。胸前残留着一截断箭,箭周却不是血痕,而是一片被火烧透的焦黑痕迹。周围铁锈发黑发脆,像一碰就会碎。

他没有看岸上的人。

那只独眼半阖着,面朝湖心,像还在等待什么。

湖里传来整齐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从水底、从雾里、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不退。”

“护主。”

“列阵。”

严映把最后一个人推回安全线,转身跑到最前方,面对湖面,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李帷幕的青芒又暗了一度,他没有收,也没有退。

何东阳站在第二道线后方,剑鞘垂在手里,脸色难看得厉害。临渊小队没人再往前一步。

蓝一方站在最前面,衣角被湖风吹得翻起来。

他看着陈友义,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车声。

灯光刺破雾气。

一辆车停在堤下,车门打开,王锻书抱着证物袋跑上来,万海云跟在后面。

喊声已经震耳欲聋。

整个湖面都在震动,水纹从湖心一圈一圈往外推,撞在石阶上,溅起黑色水花。

王锻书跑到蓝一方身边,把证物袋递过去。

蓝一方没有接。

他看着湖面,看着那道残甲人影,看着那只半阖的独眼。

“等一下。”

王锻书呼吸还没平,手却稳稳托着证物袋,没有再往前递。

万海云看了一眼李帷幕,又看了一眼严映,低声骂了一句。

“还真差点顶不住。”

湖里的喊声一浪压过一浪。

“不退。”

“护主。”

“列阵。”

蓝一方仍旧没有动。

他还在等。

等陈友义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