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事故资料很简单。
衡安路站当时刚完成一次设备区调整,部分后续工程还在收尾。出事的是夜间检修时使用的一条临时供电线路。
事故时间:2010年7月17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故障现象:漏电保护动作,伴局部电弧及少量烟气。
人员伤亡:一人死亡。
死者:徐建平,男,四十四岁,外包维护班长。
蓝一方把事故报告从头看到尾。
人员一栏写得很清楚。
当夜登记作业人员十二名。
故障发生后,十二名人员全部撤离。
徐建平在清点完成后,反常的坚持认为仍有人员滞留,在现场负责人多次劝阻下自行返回故障区域,随后触电倒地。停电后救援人员进入,将其抬出,送医无效死亡。
报告后面附着一张作业人员名单。
十二个名字。
签到十二。
出场确认也是十二。
严映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有东西引他进去了?”
“不好说。”万海云道。
蓝一方放下报告。
“昨晚我没看到能成为源头的力量,不像胖子说的情况。”
三人找到当年负责设备工作的承包单位。
公司已经换过办公地址,原来的项目部也早撤了。好在当年几个工人还留在沪都。
第一个叫吕振国。
五十一岁,后来没再干地铁,和妻子在城北开了一家五金店。
他对徐建平记得很清楚。
“老徐那个人,死心眼。”
吕振国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给三人倒茶。
“干活是真负责,骂人也是真难听。你扳手放错一个位置,他能念你一晚上。”
严映问:“出事那天呢?”
吕振国叹了口气。
“那天都吓坏了。里面突然打了电弧,漏保也跳了,还冒了烟,大家就往外撤。”
“出来几个?”
“十二个。”
“你确定?”
“我就在名单上。”
吕振国指了指自己。
“出来以后,现场拿表一个个叫名字。都答了。老徐非说少了一个。”
“他说少谁?”
吕振国皱眉想了很久。
“记不清了。乱得很。有人说他喊了个名字,也没人听清。”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真少人?”
“没有。”
吕振国答得很干脆。
“十二个人全站那儿了。名单也是十二个。哪还有别人?”
“老徐为什么还进去?”
“搞不清爽啊。”
吕振国低头拨了拨茶叶。
“拿着名单给他看,他根本不看。他就说人没出来。”
“后来呢?”
“他还是跑回去了。等里面彻底断电,人再进去,他已经倒在设备柜旁边了。”
吕振国沉默了一会儿。
“说句不好听的,那天他要是不自己非要回去,人就不会死。”
第二个工人给出的说法差不多。
第三个当年的现场安全员甚至还留着一份复印件。
十二人。
全部有进场签字。
全部有撤离确认。
三份材料彼此能对上。
下午,他们回到衡安路站。
万海云把三年前的事故地点和昨夜徐建平的路线重新画在图上。
基本一致。
从站台端部进入。
沿员工通道走到故障区域。
然后停在那面后期封闭的墙附近。
严映道:“那现在基本就是一条线。”
万海云点头。
“横死以后,最后一段记忆没过去。”
严映看向蓝一方。
“今晚把它按住?”
蓝一方没有马上答。
他又翻了一遍事故报告。
维修记录也在后面。
事故后,故障线路整段更换。
绝缘测试合格。
临时供电撤除。
现场复验通过。
最后一栏写着:
隐患销项。
从这些记录看,事情在三年前已经结束得很完整。
只是徐建平好像不答应。
当晚十一点多,三人在站外吃面。
严映加了两份牛肉,万海云只要了碗小馄饨。
蓝一方还在看那张名单。
严映夹了口面。
“十二个进,十二个出。齐的。”
“嗯。”
蓝一方抬眼看他。
严映继续道:“三年前真要有别的东西,现在不在了也正常。”
万海云喝了口汤。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人死前认死一件事,死后一直困在里面,不稀奇。”
两种都说得通。
蓝一方把名单放回桌上。
“再往前查一点,不行就直接对话。”
目前能拿到的记录里,十二个人全部撤出,没有人员失踪,也没有更多死者。
至少在纸面上,徐建平确实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