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安路一夜没停。
找到问题以后,后面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有隐患的整组设备退出。
备件送进站。
附近同回路的连接、线缆和防火封堵全部重新检查。
该换的换。
有疑问的继续拆。
没人再讨论能不能赶在原计划时间前恢复。
运营方案已经批下来了。
做完。
复测合格。
再开。
做不完,就不开。
……
申志强一直没有走。
这三年,尤其最近几天耗掉的那些东西,已经没了。
万海云只说了一句:
“别再动场域。”
申志强点头。
他现在也不需要了。
工人在里面忙。
他就站在旁边看。
以前他也爱这么看。
区别只是三年前有人会嫌他挡路。
现在没人知道他站在那里。
……
凌晨三点多,新设备开始安装。
申志强认不全那些零件。
只知道原来那一套已经被搬了出去。
没人打算再把它装回来。
四点多,安装完成。
送电前复查。
绝缘。
连接。
动作状态。
一项项过。
郑文海一夜没合眼。
站在设备旁边盯完整个过程。
试送以后,他亲自守着数据。
没有异常。
五点以后开始带负荷。
还是正常。
天快亮的时候,站方过来确认运营安排。
最终决定按计划开放。
供电专业继续留人驻守。
消防和设备人员也不撤。
如果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至少人在这里。
……
五点四十分。
衡安路重新亮起来。
闸机开启。
站务上岗。
广播开始报首班车。
地面上的沪都也醒了。
路口有公交车过去。
早餐铺开门。
第一批赶早班的人陆续进站。
申志强站在东端,看着他们下来。
这一幕他看了三年。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每进来一个人,他都会想起自己看见的那场火。
六点。
人开始多。
七点。
换乘通道一批批往下放人。
七点半以后,站台越来越挤。
蓝一方三人也没走。
严映靠在离员工门不远的墙边。
万海云隔一阵进去看一次设备区。
蓝一方站在站台东端。
没有封站。
也没有清客。
该做的已经做了。
如果明天......
不。
现在已经是六月五日。
如果申志强看到的那场火还有别的原因,至少所有人都在这里。
……
八点。
早高峰完全起来。
人流和申志强看见过的未来越来越像。
站台上有人背着电脑包。
有人拿着早餐。
有人低头看手机。
列车进站以后,人往外涌,另一批又往里上。
广播提醒乘客先下后上。
站务在门边维持秩序。
申志强站在第二道防火门附近。
那里在他看见的火里,曾经躺过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
沈佳宁从远处走过来。
右手那根红绳还系着。
她经过东端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往员工门方向看了一眼。
门后没有烟。
只有郑文海和另一名供电人员守着设备。
她继续往前。
申志强看着她走远。
……
八点十五分。
设备温度正常。
八点十七分。
正常。
八点十八。
站台上的电子钟继续跳。
申志强已经不看设备了。
他站到当初自己预兆里最后那个位置。
等。
八点十九。
列车还没到。
隧道里的风先出来。
吹过站台。
吹起乘客的衣角。
申志强下意识看向员工门。
没有白光。
没有焦味。
也没有警报。
列车从隧道里驶进来。
减速。
停稳。
门打开。
人群下来。
有人走得快。
有人站在门口找方向。
一个孩子被母亲牵着,从申志强面前跑过去。
一切都跟任何一个普通早晨一样。
一分钟过去。
设备区没有动静。
两分钟。
三分钟。
下一班车的信息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申志强还站着。
像是不敢先动。
蓝一方走到他旁边。
“过了。”
申志强转头。
“几点了?”
“八点二十三。”
他又往东端看。
“真没事了?”
“没事了。”
申志强没有马上说话。
站台上的人还在走。
门开。
门关。
列车开走。
下一批人继续下来。
没有人知道两天前,这里已经在另一个还没发生的早晨烧过一次。
也没人知道,有个死了三年的年轻人,为了弄清楚火从哪里起,一次又一次逆着人流走进去。
申志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笑了一下。
很轻。
“那就好。”
……
九点。
火没有来。
十点。
供电人员完成新一轮复测。
相关设备运行稳定。
专项值守继续保留。
衡安路没有停运。
没有疏散。
没有人受伤。
更没有人死。
这一天后来和平常所有工作日一样,被写进运营记录。
列车正常。
设备正常。
客流正常。
申志强看见的那场火,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