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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天没睡着。他从晚上九点就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柱子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他不敢动,怕惊醒他。胡同口的狗叫了两声,停了。远处传来猫叫,短促,像被踩了尾巴。他听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十一点,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他们想放轻脚步,但石板不平,踩上去总会响。何雨天数了数——五个。脚步在胡同口停了一下,又响了,往院墙方向去了。他把柱子的腿轻轻搬开,柱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哥……别走……”何雨天的手停了一下。他摸了摸柱子的头,没出声。穿上鞋,从炕上下来。

从空间里拿出绳子,麻绳,手指头粗。他在门后面蹲了一会儿,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停在院墙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他把绳子系在院子两边的柱子上,离地一尺高。又从墙根底下摸出两根木棍,搁在手边。木棍不粗,但结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院墙上有动静。一个人翻过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又一个,再一个。五个人全翻进来了。月光很淡,但何雨天看清了他们的影子。他们在院子中间蹲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王松林的声音,沙哑,带点东北口音。

“那小子住东屋。进去别出声,抓了就走。”

何雨天从门后面站起来,拉开门闩。门轴涩,他推的时候停了一下,等那声吱呀散了,才推开门。

“找我?”

那五个人同时转过头。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何雨天看清了——王松林站在中间,瘦高个,右腿微微弯曲,站不直。左边两个胖子,右边两个瘦子。胖子的手里攥着绳子,瘦子的手里握着枪。

王松林的右手往腰里摸。何雨天没给他机会。他往前冲了两步,脚底下的绳子绷紧了。最前面的两个胖子被绊倒,一个往前扑,脸磕在地上,另一个往旁边倒,脑袋撞在石板上,咚的一声。何雨天从墙根底下抄起木棍。左边瘦子已经掏出枪了,枪口对着他。他来不及多想,一棍子砸在瘦子手腕上。枪掉了,瘦子蹲下去,抱着手。右边瘦子转身想跑,何雨天一棍子扫在他腿弯上,他往前栽,脸着地,磕破了嘴唇。

他喘了口气。还有一个人站着——王松林。

王松林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里的枪。何雨天扔掉木棍,往前冲。王松林拔出枪,枪口抬起来。何雨天比他快,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掉在墙根底下。王松林往后退,腿瘸,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何雨天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胸口。王松林比他高一头,但被压住了动不了。他的手在扒拉何雨天的膝盖,扒不开。

“回去告诉你们站长,别惹我。我不是你们能动的。”

王松林的嘴张着,想说话,说不出。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珠子往外凸。何雨天松开膝盖,站起来,退后两步。王松林喘了几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枪,一瘸一拐地跑了。那四个人也跟着跑了。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手在抖。不是怕,是打完之后肾上腺素退去的那种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攥了一会儿,不抖了。从地上捡起那颗子弹,王松林枪里掉出来的,铜的,发亮。他把子弹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进了屋。

柱子没醒。被子蹬到一边,一条胳膊搭在枕头外面。何雨天把被子拉上去,柱子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梦话。他躺回炕上,把子弹收进空间,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天黑,看不见表盘,他拿手指头摸了摸,玻璃的,凉的。把表揣回去。

第二天早上,胡同口清净了。修鞋的老头没来,馄饨摊收走了,墙根底下没人蹲着。何雨天蹲在门槛上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细细的声音。陈翰文从后门进来,脸色不好,白,嘴唇发乌。他蹲在灶台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在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昨晚打了军统的人?”

“打了。”

“五个?”

“五个。”

陈翰文没说话。他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蹲下。

“你知不知道王松林是谁。他在东北干过,手上有人命。他不会放过你。”

何雨天蹲在他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没嚼,拿在手里转。

“他们来多少人,我打多少人。”

陈翰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想说什么,说不出口。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打得过五个,打得过五十个?”

何雨天没回答。他把草茎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们不会来五十个。来五十个抓一个十岁的孩子,传出去丢人。”

陈翰文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你最近别出门。”

“不行。赵明远还在城外等我。”

陈翰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站起来,拉开门,走了。

何雨天把刀收起来,别回腰间。从后门出去,翻墙,出了胡同。他没走正门,怕胡同口还有人。墙头上落了霜,滑,他手扒着砖缝,慢慢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他没出声。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人。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拐了几条胡同,出了城。

城外那片荒地,赵明远已经等着了。他蹲在树底下,手里拿着那把手枪,翻来覆去地看。看见何雨天过来,他站起来,把枪揣进怀里。

“今天学什么。”

“今天学移动靶。”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酒瓶,用绳子拴住,挂在树枝上。风吹过来,酒瓶晃来晃去。他退后十步,站在赵明远旁边。

“打。”

赵明远掏出枪,双手握枪,瞄准。酒瓶在晃,枪口也跟着晃。他等了一下,扣扳机。砰。酒瓶没碎,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飞了一块。他又打了一枪,还是没中。第三枪,中了。酒瓶碎了,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还行。”

赵明远把枪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昨天打了军统的人?”

“你听谁说的。”

“陈叔叔。他早上来找我,让我劝你别冲动。”

“你劝了?”

“没劝。我知道劝不动。”

何雨天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下。他把石子扔出去,石子落在土坡上,弹了一下,滚下去了。

“明天还来。”

“来。”

何雨天转过身,往回走。赵明远站在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口袋,蹲下来,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

回到四合院,柱子蹲在院子里写作业。看见何雨天进来,他举起石板。

“哥,你看我写的。闫老师说我的字是全班最好的。”

石板上写着“中国”两个字,写了好几行。横平竖直,比以前整齐多了。何雨天看了一眼,把石板还给他。

“还行。”

柱子瘪了瘪嘴,没争。他低下头,继续写。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她蹲在门槛上,把红绳拆开,重新翻。

“军统的人撤了。”

“撤了。”

“还会来。”

“来就来。”

柳如烟把红绳翻成一个蝴蝶结,举起来看了看。

“你打伤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柳如烟把蝴蝶结拆了,把红绳缠在手指上。她看着何雨天,看了好几秒。

“你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

何雨天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四点。把表揣回去。

“不会被抓。”

“你说了不算。”

柳如烟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欠我的涮羊肉,别拖到过年。”

她转过身,进了屋。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下。王松林不会罢休。军统不会罢休。但他不等了。明天,去找陈翰文,告诉他提前去东北。不等春天了。溥铮在长白山等着,上古碎片在长白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