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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京城瓜尔佳·鄂敏的府邸笼在一片沉郁之中。书房内却灯火通明,兽首铜炉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气,却也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墨香、茶气与某种无形焦灼的窒闷。

瓜尔佳·鄂敏并未穿官服,只一身家常的藏青色团花缎袍,外罩玄色软缎马甲,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年约五旬,面庞清癯,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细长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眼尾几道深刻的纹路,衬得他神色愈发沉静,也愈发难以捉摸。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誊抄的邸报,目光落在其中几行字上,久久未动。

那是今日明发上谕的摘要:“……莞嫔甄氏,孕育祥瑞,功在社稷……其父甄远道,着即解除宁古塔苦役,准其返京颐养……按致仕四品官例……”

“返京颐养……”鄂敏低声重复,指尖在“甄远道”三字上轻轻敲了敲,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他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书案一侧的心腹幕僚,姓宋,单名一个“谦”字,跟了他近十年,最是机警知意。“皇上这道恩旨,下得是时候啊。”

宋谦年约四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转动时透着精光。他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东翁,皇上此举,明面上是推恩外家,彰显仁德,以配‘祥瑞’之名。实则……一则为安莞嫔之心,利于皇嗣;二则,将甄家置于京畿,便于掌控;这三则嘛,”他顿了顿,“怕也是做给前朝某些人看的。自年、隆倒后,朝中对当年牵连之事仍有余悸者不在少数。皇上此时对甄家施恩,未尝不是一种安抚,亦是彰显皇恩浩荡,不咎既往——只要于国有功。”

“于国有功?”鄂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气,将那邸报随手丢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甄远道有什么功?不过是生了个会生养的闺女罢了!靠着女儿肚皮,倒叫他这戴罪之身,也能体体面面爬回京城来!当年依附年羹尧、隆科多,结党营私,何等张狂!如今倒成了‘有功’之臣的慈父了?可笑!”

他言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恨与不屑。当年他与甄远道同朝为官,一个依附年、隆,一个则与彼等若即若离,虽无明面冲突,但派系不同,嫌隙早生。甄家败落,他曾暗自快意。谁料风水轮转,甄家女儿竟能回宫,还能怀上“双胎”,如今更连累他这做父亲的也能翻身!这让他如何不恼?更何况,他女儿祺妃在宫中与那莞嫔不睦,屡屡受挫,连带着他这做父亲的,也觉脸上无光。

宋谦知他心结,低声道:“东翁息怒。甄远道即便回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皇上旨意说得明白,‘其罪未销’,‘闭门思过’。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罪囚,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娘娘在宫中……” 他适时住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提起祺妃,鄂敏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中带上一丝烦躁与无奈:“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心思浅薄,行事毛躁,在宫里怕是没少被人当枪使!如今莞嫔怀了双胎,圣眷正浓,她若还不知收敛,只怕要吃大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怒火,“家里给她递话,让她安分些,一切自有家里筹谋,不必她强出头。尤其……莫要再明着去碰那‘双胎’的忌讳。皇上既然已下了明旨褒奖,此时触逆鳞,是自寻死路。”

“是,属下会设法将东翁的意思妥帖递进去。”宋谦应道。

鄂敏沉默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缓缓道:“甄远道回京……这一路山高水长,他一个久困苦寒、病骨支离的老朽,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未可知。就算回来了,这‘颐养’的福分,他也未必消受得起。”

宋谦心头一凛,试探道:“东翁的意思是……路上或许可以……”

鄂敏却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皇上刚下了恩旨,若人死在路上,无论如何遮掩,都难免引人猜疑。不妥。我要的,不是他死。”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带着森森寒意,“我要他活着回来。活着,才好。”

宋谦不解:“东翁,此人活着,对莞嫔便是慰藉,对甄家便是支柱。为何……”

“支柱?”鄂敏嗤笑,眼中闪过冰冷的算计,“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有用,尤其是……一个浑身都是破绽、可以任人拿捏的活人。死人一了百了,皇上或许还会追念几分。活人,才会犯错,才会……成为累赘,成为污点。”

他看向宋谦,语气意味深长:“你说,若是让满朝文武,让皇上都看清楚,这蒙恩返京的甄远道,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他甄家的门风是何等不堪……皇上这道‘恩旨’,是不是就显得有些识人不明?天下人会不会觉得,这等人家教养出的女儿,是否真配得上‘祥瑞’之母的尊荣?是否会……玷辱了天家清誉?”

宋谦恍然,眼中精光一闪:“东翁高见!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只是……该从何处着手?甄远道为官多年的错处,早已在年隆案中定下。如今旧事重提,恐难有新意,也易惹皇上猜疑我等耿耿于怀,有失大臣之体。”

鄂敏微微颔首,显然早已成竹在胸。他端起已凉的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叶梗,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寒冰:

“大节有亏,皇上已圣裁。小节有失,方见其人品性卑劣,家风浑浊。尤其这混淆嫡庶、内帷不修之事,最是败坏门风,令人不齿。你可知,甄远道有一桩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丑事?”

宋谦神情一凛:“丑事?东翁是指……”

鄂敏放下茶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浸了毒汁的冰棱:

“庶女为嫡女婢。”

宋谦一怔,随即露出讶异之色:“竟有此事?这……嫡庶有别,乃是人伦大防。官宦之家,岂可让自家小姐,哪怕是庶出,去充当婢女?这成何体统!”

“何止不成体统!”鄂敏语气中的讥讽更浓,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揭露隐秘的快意,“甄远道此人,表面道貌岸然,以清流自居,实则内帷混乱,嫡庶颠倒,毫无纲常伦理!他有一个庶出女儿,名唤浣碧。”

“浣碧?”宋谦眉头微蹙,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如今在莞嫔身边伺候的那个……”

“正是她!”鄂敏斩钉截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个浣碧,就是甄远道的亲生女儿,是甄嬛同父异母的妹妹!”

宋谦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微变:“这……东翁,此事非同小可,可有确凿凭据?若那浣碧真是甄家庶女,怎会沦为奴婢,还入宫伺候莞嫔?这、这于礼法不合啊!”

“礼法?”鄂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甄远道眼中,何尝有过礼法?我且问你,你可知这浣碧的生母是何人?”

宋谦摇头:“属下不知。”

鄂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鄙夷,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这浣碧的生母,据说……是罪臣之后。”

“罪臣之后?!”宋谦这次是真的骇然了,声音都变了调。

“不错。”鄂敏缓缓点头,语气却愈发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具体是哪家罪臣,年代久远,已难细考。只知甄远道年轻时,曾与一获罪官员家的女子有私,那女子后来生下一女,便是浣碧。此事本是绝密,那女子生下孩子后不久便‘病故’了,甄远道便将这浣碧抱回府中,充作外头买来的孤女养大。此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极少。”

他顿了顿,观察着宋谦震惊的神色,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按理说,这等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就该远远打发,或是悄悄养在外头,一辈子别让人知道。可甄远道不知是昏了头,还是对那罪臣之女生了真情,又或是觉得将这女儿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全……竟将浣碧养在府中,还让她做了甄嬛的贴身侍女!”

宋谦已经听得心惊肉跳,喃喃道:“这……这甄远道是疯了吗?庶女为婢已是荒唐,更何况是这等身世……他就不怕……”

“他怕什么?”鄂敏冷笑,“他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将浣碧充作婢女,反倒不会引人怀疑。可他却忘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甄家当年也是高门大户,仆从如云,内宅里那些弯弯绕绕,岂能全然瞒住?总有些老人,知道些蛛丝马迹。甄家败落后,这些仆从流散,其中未必没有知晓内情之人。”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藏青袍角在灯下划过沉郁的弧度:“更可笑的是,当年甄嫔入选入宫,按例可带贴身侍女。甄远道竟将浣碧当作寻常侍女,送进了宫!让她日日侍奉在皇上妃嫔身边,甚至……还可能有机会面见天颜!宋先生,你想想,一个罪臣之后的私生女,一个本该隐姓埋名、了此残生的庶女,竟被她的亲生父亲,送进了紫禁城,送到了天子脚下!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胆大包天!”

宋谦已彻底明白了鄂敏的意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怕,而是因这计谋的阴狠与精准而感到的震撼。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东翁,此事若真……那甄远道隐匿罪臣之后血脉已是重罪,还敢将其送入宫中,侍奉御前!这、这是欺君罔上,混淆宫闱的大罪!若被揭发,甄家上下,绝无生理!连莞嫔也……”

“也要受牵连。”鄂敏替他说完,在窗边停下脚步,背对着宋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纵使皇上现在看在‘祥瑞’的份上,对莞嫔多有眷顾。可一旦知道,她身边最信任的侍女,竟然是她父亲的私生女,是罪臣之后,而且被隐瞒身份带入宫中这么多年……皇上会怎么想?会如何看待甄家的‘忠君’?会如何评价甄嬛的‘贤德’?这‘祥瑞’之母的光环,还能剩下几分?”

他缓缓转身,烛光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那双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这不是简单的‘庶女为婢’。这是混淆血脉,欺瞒君上,罔顾国法,亵渎宫闱!甄远道为了一己私情,将如此隐患带入宫廷,其心可诛!此事一旦坐实,他甄远道就不是返京‘颐养’,而是该押赴刑场,明正典刑!甄家将彻底万劫不复!而莞嫔……” 他拖长了音调,“纵使皇上念及皇嗣不杀,一个‘知情不报’、‘任用罪裔’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失宠、幽禁,怕是免不了了。那‘祥瑞’,也就成了天大的讽刺。”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宋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跟随鄂敏多年,深知这位东翁手段老辣,却也没想到他能挖出如此致命、如此隐秘的把柄。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敌倾轧,这是要置甄家于死地,连根拔起!

“东翁,”宋谦定了定神,声音依旧有些发干,“此事……确实致命。但正如东翁所言,此乃绝密,知道的人极少。我们若要以此参劾甄远道,必须要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否则,单凭风闻奏事,恐难撼动甄家,反会打草惊蛇,惹来甄家反扑,甚至……引起皇上猜疑。”

鄂敏走回书案后坐下,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并非出自他口。他缓缓道:“你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布置。人证……是关键。”

他屈起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似在梳理思路:“第一,要找到当年甄家的旧人,尤其是可能知晓浣碧身世、或是曾在内宅伺候、见过甄远道如何安置浣碧的老人。甄家败落后,这些旧仆流散,有的在京,有的回了原籍。要找,总能找到几个。重赏之下,不愁没人开口。”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要弄清楚浣碧生母的具体来历。虽是罪臣之后,但究竟是哪家罪臣,因何获罪,当年是如何与甄远道结识的……这些细节,知道得越清楚,奏本才越有分量,越显真实。此事年代久远,查起来不易,但并非无迹可寻。刑部旧档,地方志乘,或许能有线索。即便不能完全坐实,有些蛛丝马迹,也足以引人联想,让皇上生疑。”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闪,“浣碧本人,现在在宫中。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证!只是我们动不得她。但……若是宫里有人,比如咱们那位祺妃娘娘,能‘无意’中撞破些什么,或是听到些风言风语,在皇上或皇后面前提上那么一两句……会不会让皇上想起些什么?会不会让皇后娘娘,对莞嫔身边的这个侍女,多留一分心?”

宋谦立刻明白了:“东翁是说,让娘娘在宫里,稍作试探,或是……散布些风声?只是此事需极为小心,娘娘性子直率,若做得太过明显,恐会引火烧身。”

鄂敏点头:“自然不能让她直接去说。只需让她身边信得过的人,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该听到的人,‘偶然’听到些关于浣碧身世‘可疑’的议论便可。宫里最不乏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之事。有些话,说的人无心,听的人有意,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皇上……或许也会听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后手。首要之事,还是在外头找到人证,理清线索。待甄远道抵京,安置妥当,我们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再……一击必杀。”

宋谦沉吟道:“东翁,此事若要经由言官上奏,该用何罪名?‘庶女为婢’虽不合礼法,但毕竟不触刑律,最多申饬。唯有坐实‘隐匿罪臣之后、欺君罔上’,才是杀招。可这‘罪臣之后’的罪名,牵涉前朝旧案,恐会触动皇上某些心事,是否稳妥?”

鄂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毫无温度:“自然是不能直接以‘罪臣之后’参奏。那会显得我们居心叵测,刻意翻弄旧案。我们要参的,就是‘庶女为婢’!参他甄远道内帷不修,嫡庶不分,以亲生骨血充作奴婢,有违人伦,败坏纲常!至于浣碧生母之事……不必写在奏本里,但要让听的人,尤其是皇上,能‘自然’地联想到,能自己去查问。比如,在寻访人证时,让那些人‘不经意’地透露,浣碧生母‘似乎’是获罪人家的女儿,甄大人当年如何遮掩等等。又或者,在搜集浣碧生母线索时,‘偶然’让都察院或翰林院那些好事的清流们,也听到些风声……让他们自己去挖掘,去联想。我们要做的,只是递上一把看似只关乎‘礼法’的刀子,至于这刀子捅进去后,会不会带出更肮脏的血肉……那就看天意,看皇上的圣心了。”

宋谦彻底服了,躬身道:“东翁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如此,既占据了道德礼法的制高点,弹劾得堂堂正正,又将真正的杀招埋于其后,引而不发。甄远道若辩驳‘庶女为婢’之事,势必牵扯出浣碧身世;若想遮掩浣碧身世,又无法解释为何让亲生女儿为奴。进退皆是死路!高,实在是高!”

鄂敏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更显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伪饰的忧国忧民:“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眼见此等败坏纲常、混淆尊卑之事,岂能坐视不理?甄远道蒙皇上天恩,得以返京,本该闭门思过,诚心悔悟。然,观其过往行径,可知其人家风如此,品行有亏。若让其借女之势,再度立足朝野,恐非朝廷之福,亦有损皇上圣明。我等上奏,非为私怨,实为肃清流品,端正风气,以维朝廷体统,以全皇上知人之明。”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真是一位忠心耿耿、铁面无私的诤臣。宋谦连连点头:“东翁所言极是。此等关乎朝廷体面、皇家清誉之事,确不能等闲视之。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暗中寻访甄家旧仆,并设法查探浣碧生母线索。必会做得隐秘稳妥。”

“记住,”鄂敏叮嘱道,“寻访旧仆,不必拘泥于非要找到当年贴身伺候的核心人物。有时,一个粗使婆子,一个外院小厮,听到的闲言碎语,看到的零星片段,拼凑起来,反而更显真实。许以重利,妥善安置其家人,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至于查探浣碧生母之事……不必强求,有些模糊线索即可,重要的是让该知道的人,‘感觉’到其中有问题。”

“是,属下明白。”宋谦应下,又问道,“那宫里娘娘那边……”

“我自会修书一封,你设法递进去。信里不必明言,只需让她知道,家里正在为她筹谋,让她稍安勿躁,谨言慎行,尤其对莞嫔身边那个叫浣碧的侍女,可稍加留意,但绝不可妄动。一切,等外头准备停当再说。”鄂敏道。

“是。”

“去吧。此事不急,甄远道回京,路上总需时日,到了京城,安置下来,也需时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这网织得密不透风。”鄂敏挥了挥手。

宋谦深深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鄂敏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被丢在案上的那份邸报,落在“甄远道”三个字上,久久不动。烛火将他威严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与一种即将完成复仇的、扭曲的快意。

甄远道,甄嬛……你们父女想借着“祥瑞”重振家门?想踩着年、隆的尸骨,再享荣华?

做梦。

我要让你们知道,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沾的污秽,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爬得越高,那污秽便越显眼,越臭不可闻。我要将这污秽,亲手捧到皇上面前,捧到天下人面前,让你们父女,让你们甄家,彻底烂在阳光底下,万劫不复!

“庶女为婢……”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浣碧……这个他暗中查访多年才摸清底细的私生女,将成为刺向甄家最毒的一把匕首。而他要做的,只是轻轻递上这把匕首,然后,看着甄家在这把匕首下,血流成河。

窗外,夜色更深,寒风呜咽,卷过庭院中光秃的枝桠,仿佛无数冤魂在凄厉哭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一场针对甄家、不见刀光却更为阴毒致命的阴谋,就在这深深府宅的书房里,悄然织就,只待那远在宁古塔的罪臣返京,便要轰然引爆。